林管家看完书信,脸色大变:“这些盐商,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科场上动手脚!刘先生,您放心,从今日起,您的饮食起居、衣物整理,都由老奴亲自负责,绝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多谢林管家。”刘单拱手道。
“先生放心。”林忠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林家这边的老仆人,都是世代跟随林家的亲兵后代,忠心可以保证!”
刘单点点头,心中稍稍安定。
他知道,有林如海的预警,有林忠的协助,自己只需多加谨慎。
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窗外的翠竹上。
此时的薛府别院,薛信正对着一锭沉甸甸的白银傻笑。
这是盐商们送来的定金,一千两白银,足够他还清所有赌债,还能过上几年奢靡的生活。
“刘单啊刘单,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不识时务。”
薛信将白银藏进床底,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阴狠。
“五千两白银,只要我在你的考篮里缝上小抄,这笔银子就是我的了!毕竟白酒红人面,黄金黑人心嘛,你如何,与我何干?”
薛家金陵别院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内铺着青石板的甬道两侧,摆着两排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中插着新鲜的牡丹与芍药,花色艳丽,香气袭人。
这座别院是上次刘单所住,距离考场颇近,所以临考前日,薛信将刘单请入别院之内也是正常。
飞檐翘角下挂着鎏金铜铃,风吹过叮咚作响。
庭院里的太湖石假山堆叠得精巧,山脚下引了活水,潺潺流淌,滋养着岸边的垂柳与睡莲。
刘单身着青布长衫,步履沉稳地走进别院,身后跟着林家分府的仆役林安。
刚进院门,便见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快步迎了上来,此人身材微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油滑世故,正是薛家别院的管家薛信。
“刘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薛信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热情。
“先生之前获得县试案首,离开太急,没有设宴庆贺,实在是失礼,如今先生更是府试案首的热门人选,小人能招待先生,弥补一二,真是三生有幸!”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刘单往里走,目光在刘单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评估什么。
刘单心中早有戒备。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回礼:“薛管家客气了。此番叨扰薛家别院,还望管家多多关照。”
“先生说的哪里话!”薛信笑道,“您是林大人的高徒,又是我们薛大爷的朋友,到了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小人早已备好酒宴,就在后花园的水榭里,特意请了金陵城里最好的厨子,为先生接风洗尘,预祝先生此番府试一举得魁,金榜题名!”
刘单顺着薛信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后花园深处,一座临水而建的水榭隐约可见,水榭四周挂着轻纱帘幔,风吹过,帘幔飘动,透着几分雅致。
“薛管家太过费心了。”刘单语气平淡,“备考期间,不宜饮酒作乐,简单吃些便饭即可。”
“哎呀,先生这就见外了!”薛信拉着刘单的胳膊,语气热络,“备考虽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嘛!这酒宴也不是什么奢靡之物,不过是些家常小菜,几杯薄酒,权当是为先生放松心情。再说,先生日后到了京城,还要仰仗先生多多照拂呢!”
刘单心中暗忖:这薛信果然油滑,三句话不离“关照”。
他不好太过推辞,免得打草惊蛇,便点头道:“既然薛管家盛情难却,那刘某便却之不恭了。”
“这才对嘛!”
薛信喜笑颜开,引着刘单穿过庭院,来到水榭。
水榭里早已摆好了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菜肴:
清蒸鲈鱼、松鼠鳜鱼、盐水鸭、水晶虾饺,还有几样精致的素炒与点心,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桌旁还摆着一壶上好的女儿红,酒坛上贴着红色的封条,透着几分喜庆。
“先生请坐!”薛信招呼刘单落座,亲自为他斟上酒,“这是陈年的女儿红,口感醇厚,不伤脾胃,先生尝尝!”
刘单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甘甜,确实是上好的佳酿。
但他时刻记着林如海的叮嘱,不敢多饮,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口,便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些菜肴。
薛信见状,连忙劝道:“先生怎么不多喝点?这女儿红可是难得的好酒,平日里想买都买不到呢!再说,府试在即,喝点酒放松放松,更有利于临场发挥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给刘单斟满酒。
“多谢管家好意,只是刘某不胜酒力,再多喝怕是要误事了。”刘单笑着推辞,“备考之事要紧,还是等府试结束后,再与管家痛饮一番不迟。”
薛信见刘单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转而开始东拉西扯,一会儿说金陵的风土人情,一会儿说府试的主考官的消息,一会儿又夸刘单才学出众,定能高中。
他的话语谄媚,却也透着几分小心。
刘单耐心地应付着,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却在水榭四周打量。
他发现,水榭外的走廊上,站着几个薛家的仆役,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水榭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单借口不胜酒力,起身告辞:“薛管家,多谢你的款待,刘某有些头晕,想回去歇息了。”
“回去?可是薛某招待不周?”
“实在是不胜酒力。”
“哎呀,先生既然不胜酒力,如何还能离开,就在这里歇息了便是!”薛信故作挽留,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也好,小人已经为先生准备好了客房,就在别院的东跨院,环境清幽。”
他引着刘单来到东跨院,客房果然十分雅致,陈设简单却不失格调。
一张雕花大床,一张紫檀木书桌,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窗外种着几株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先生,您好好歇息,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门外的仆役。”
薛信笑着说道,眼神却在客房内扫了一圈。
“多谢管家。”刘单点点头,走进客房,关上房门。
待薛信离开后,刘单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清明而警惕。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望去,只见薛信并没有走远,而是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与一个仆役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