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密,原本细碎的雨滴渐渐织成一片,天地间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湿冷雾气。
林木迅速穿上厚外套、蹬好防水鞋,轻轻拉开屋门,走到廊下。
出乎她的意料,外面的气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寒冷,只是湿冷的微风裹着雨滴,吹在脸上泛起一阵凉意。
她戴上手套,试探着把手伸出廊檐,几滴冰凉的雨水落在手套上,不过转瞬,便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晶。
抬眼望去,雨势愈发汹涌,远处的房屋、树木都被裹进白茫茫的雨幕里,模糊不清。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木回头,只见索菲亚已经醒了,身上也裹好了外套,正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她快步走到林木身边,目光紧紧望着街区尽头,眉头微蹙,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林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乔和艾丽莎都有应对冻雨的经验,他们现在应该是走不开,肯定会没事的。”
索菲亚缓缓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给林木听,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每年都会有两次冰暴,今年虽然看着比往年严重些,但我记得前几年也有过一次很大的冰暴。那时候爸爸在温斯港回不来,妈妈就一直陪着我和玛丽,没几天就过去了。”
林木没再说话,同她静静立在廊下,一同望着茫茫雨幕。
站了许久,林木轻轻环住索菲亚的肩膀,温柔推着她往屋里走:
“进屋吧,我们乖乖待在家里,照顾好自己,就是最好的。对了,你这几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索菲亚微微一怔,抬眼哀怨地瞥了林木一眼。
都乱成这样了,外面又是可怕的冻雨,她居然还惦记着功课?
林木和她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做什么都十分认真。
住进家里之后,除去吃饭、帮忙做家务的时间,其余时候几乎都待在房间看书学习。
妈妈还说,林木每天早上六点就会准时起来锻炼身体。
之前她偶然跑进林木房间,看见对方半蹲在书桌前安静看书,还傻乎乎以为椅子坏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林木家乡的锻炼方式,叫蹲马步。她一时新鲜吵着要学,才坚持一分钟就腿脚发软,第二天大腿又酸又胀。
没想到,林木这几天不光自己闲不下来,现在还要拉着她和玛丽一起。
其实,被林木潜移默化带着,她已经比从前用功了不少。
可眼下这种时候还要被催着写作业,林木简直就是个学习小恶魔,半点偷懒的机会都不给人。
索菲亚不知道的是,林木本来就不擅长带孩子,也不知道怎么陪小女孩打发时间,索菲亚还好,面对年纪更小的玛丽,她实在想不到别的消遣方式。
比起任由她们胡思乱想、心生恐慌或者淘气捣乱,让她们安静学习,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两人走进客厅,玛丽还蜷缩在地毯上睡得正沉。林木随手拿起搭在沙发靠背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没有急着叫醒。
她示意索菲亚拿出课本,两人安静坐在餐桌旁,一个低头写作业,一个安静翻书。
窗外的雨势愈来愈密,门廊的房檐下已经开始结下冰棱,整片街区都慢慢被冰覆盖。
林木没让玛丽睡太久,约莫不到一小时,就轻声将她唤醒。
哄着她喝了几口温水,见小女孩茫然扫视四周,眼底漫开一丝失落的神色,林木立刻转移她的注意力,提议道:“要不要跟我练一会儿华国功夫?”
刚起身借机放松片刻的索菲亚,连同懵懂的玛丽一同抬眼看向她。
索菲亚面露迟疑,轻声发问:“还要蹲马步吗?”
“不用。” 林木摇摇头,“我教你们一套简单拳法就好。”
军训用的军体拳也算正统拳法,招式相对简单,容易上手,用来活动筋骨、打发时间,再合适不过。
林木让姐妹俩退到一旁站好,随即舒展身形,一套刚劲利落、行云流水的十六式军体拳缓缓展开。
拳风破空,步履沉凝,身形舒展如流云,透着一股利落飒爽的英气。
索菲亚和玛丽早就知道林木每天清晨都会练拳,却因为起不来,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此刻看得目不转睛,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叹与向往。
片刻后,林木稳稳收势,气息平稳,抬眼便对上两个小姑娘满眼放光、无比崇拜的目光。
玛丽率先忍不住,憧憬地问:“我们以后,也可以练得这么厉害吗?”
索菲亚紧跟着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赞叹:“林,你也太厉害了!”
林木浅浅弯了弯唇角,语气笃定:“只要坚持锻炼,慢慢来,你们早晚都会练出成果的。”至于早晚是什么时候,那就要看姐妹两个能坚持多久了。
接下来,林木将选定的前三式逐一拆解,放慢动作细致讲解,一点点纠正姐妹俩的姿势。确认两人动作标准、发力有度后,就让她们反复练习。
姐妹俩学得格外投入,一招一式认真比划,丝毫不懈怠。
林木静静看了片刻,转身走向窗边。
天色早已暗下来,窗外冻雨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愈发密集滂沱。
寒风不时穿街而过,吹得挂满冰棱的树枝相互碰撞,发出咔咔的脆响。
地面凝起一层厚实坚硬的冰层,在门廊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剔透的寒光。
她拿出手机查看,屏幕角落空空荡荡,信号已经完全中断。
乔与艾丽莎依旧迟迟未归,杳无音讯,不知道两人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还是半路被困在了别处。
林木收回纷乱的思绪,没有出声打扰正认真比划招式的姐妹二人,转身走向厨房,打算看看今晚的晚餐该如何安排。
林木打开冰箱查看,里面的蔬菜还算新鲜。可一旦停电,这些蔬果很快就会腐坏变质。考虑了一下,她决定做一锅蔬菜火腿浓汤,再搭配烤吐司,简单美味。
汤锅上火慢炖,香气渐渐漫开。
林木这才出声叫停练拳的姐妹俩,让她们停下动作稍作休息,喝点温水补充体力。
毕竟是初次练拳,不宜过度劳累。等两人休整完,热气腾腾的晚餐也准备好了。
或许是初次学会武术招式的成就感,冲淡了心底的不安,又或是暂时抛开了对父母的担忧。
餐桌上,索菲亚和玛丽兴致勃勃,叽叽喳喳地争论着方才谁的动作更标准,气氛难得轻松。
用餐结束,林木立刻催促姐妹二人洗漱收拾。她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紧绷的紧迫感,总觉得随时都会停水停电。
而这份预感很快应验。
等三人全部收拾妥当,安静围坐在餐桌前看书学习时,屋内骤然一黑,整栋房子,彻底断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