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温斯港区域都一样。” 乔沉声说道,“冬天小型冰暴每年都会有好几次,顶多出行不便。破坏力强的中型冰暴,一年大概一两次。前几年一场重度冰暴,全镇断水断电、没有供暖,困了整整三天。”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缓缓补充:
“今年冬天异常干冷,迟迟不下雪,这是入冬第一场暴雪。后续天气多变,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紧接着迎来冻雨。”
艾丽莎瞧出林木面露忧色,连忙柔声安慰:“别担心,林。只要有冰暴风险,气象局都会提前发预警,我们提前囤好物资,一切都会没事的。”
“没错,到时候学校也会直接停课放假。” 索菲亚顺口接话,眼里还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一家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乔与艾丽莎悄然对视一眼,面上虽是轻松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顾虑。
乔没说的是,他们能源公司已经在为冰暴做准备了。
第二天清晨,肆虐的暴雪总算缓和下来,天色依旧灰蒙蒙一片,细碎的雪沫悠悠扬扬落个不停。院落、街道、林间早已被厚厚的积雪铺满,天地间一片素白。
一早,艾丽莎就收到了学区发来的紧急通知,全镇所有学校今日统一延迟一小时上课。
即便上学时间延后,一家人还是照常早起准备。乔依旧要驱车前往温斯港上班。镇上的主干道有市政铲雪车连夜轮番清理、撒盐防滑,勉强通畅,但路边积雪厚重,路面湿滑,全程都必须减速慢行,小心驾驶。
等艾丽莎送林木和索菲亚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路上林木好几次都想和艾丽莎说,不行她们走路过去,反正也不远,走路反而比开车更安全。
可是看着艾丽莎紧盯路况、谨慎开车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自己不怕在雪地里步行,但索菲亚年纪小,肯定不愿意顶着寒风、踩着积雪走路,没必要多添麻烦。
上午的天色始终昏沉压抑,到了中午,漫天细碎的雪沫慢慢变大,凝成一片片小巧的雪花,慢悠悠随风飘落。
林木下午的第一节课是化学实验课。任课的化学老师是位格外严肃的老教师,规矩繁多,对上课时间要求得极为苛刻,从不纵容学生踩点迟到。
林木向来不愿冒风险惹人反感,午餐结束,就打算先去一趟洗手间,再从容赶往化学实验教室。
她避开人多的洗手间,直接去了二楼靠里人少的洗手间。这里的洗手间平日里少有人来。
推门进去时,里面正站着两个女生。林木看着一个有些眼熟,是同年级的同学,只是从没有过交集。她淡淡颔首示意,没多停留,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
待隔间门落锁,外面的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洗手间。
等林木收拾好走出隔间,走到洗手台低头洗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哒轻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又细碎的脚步声,迅速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头莫名一沉,一股不安瞬间涌上。林木伸手去推洗手间的大门,门板纹丝不动,牢牢被抵住。她用力掰了掰门把手,又抬手重重敲了几下门板,走廊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林木气笑了。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曾预想过无数种被排挤、被针对的场面,却没料到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这样阴恻恻。
安稳平和相处了这么久,没有人为难,只是不太和她交流,让她慢慢放下戒备,以为自己早已融入集体、被身边人接纳。现在看来,终究是自己太过天真。
对方的心思真是歹毒,也算掐准了要害。
堵她的人分明清楚,她下午第一节是化学实验课,那位古板严厉的老教授最看重纪律与守时,绝不会过问背后的缘由,更不会因为她被无故堵门就网开一面。
一旦迟到,扣分、扣除学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用这样安静又阴狠的方式,不动声色地给她制造麻烦。
林木拿出手机瞥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她故意加重力道敲了敲门,扬声急切地呼喊求救,声音急切,神色却异常平静。
她并不打算联系辅导员求助。一来时间根本来不及,二来没有监控、没有证人,就算找来辅导员,也抓不到任何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白白吃下这个闷亏。
比起借大人之手草草收场,现在没有校方介入,反倒更方便她日后自己算账。
门外依旧死寂。林木收好手机,从包里拿出手套戴好,走到洗手间的高窗下方。
这栋教学楼统一配备的下拉提窗,牢牢嵌在靠近天花板的高墙之上,位置极高,就算是一米八的男生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窗户中间的锁扣。
堵她的人显然算计得滴水不漏。这里是二楼,外墙偏僻荒芜,隆冬时节全校窗户紧闭御寒,窗外寒风呼啸,细雪纷飞,楼侧极少有人经过。
就算真的打开了窗户呼救,凛冽的风雪也会将声音彻底吞没,根本传不到旁人耳中。
林木将背包背稳,深吸一口气,脚步猛然发力,脚掌蹬踏墙面借力腾空跃起。
一只手稳稳扣住窗沿撑住身形,另一只手精准摸到中间的锁扣,利落拨开,向上拉动窗扇。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白雪瞬间灌了进来,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
她动作轻巧地翻出窗外,落脚踩住外墙狭窄的凸起石沿,指尖扣紧墙面缝隙稳住重心。爬出窗外后,还细心将窗扇轻轻合拢,不留异样痕迹。
沿着冰冷的外墙边沿缓慢挪动,最后抓住墙面外侧的雨水管道,手脚交替,顺着管道缓慢滑落至地面。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立刻快步绕回主楼正门,推开门迅速冲进楼内。
一路快步疾行,赶在化学老师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的刹那,及时抵达实验教室门口,闪身踏入了教室,瞬间迎上教室里齐刷刷投来的疑惑目光。
林木目光极快地扫过整间实验室,一眼捕捉到角落里某个女生神色微僵、眼神躲闪,表情明显透着异样。
她不动声色,面上没有半点波澜,周身裹挟着室外的凛冽寒气,脸上带着冷热空气交替刺激出来的红晕,径直走向那张只有一人站在那,无人结伴的实验台,安静站定下来。
她刚站稳身形,下一秒,不苟言笑的化学老师便推门走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