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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洋航程枯燥而漫长。

商务舱是独立封闭的舱区,座位均为半开放式隔间,两侧装有可升降隔板,能隔出相对私密的空间,与后方经济舱之间拉着厚实的帘幕,只余下引擎持续低沉的嗡鸣,将时间拖得格外缓慢。

林木靠窗而坐,年轻又出挑的模样,在满舱商旅人士中本来就很显眼,再加独自一个人搭乘长途国际商务舱,上机伊始就被周围几人不动声色地多留意了几眼。

她在飞机起飞后就调暗灯光安静靠在座椅上,没急着拉上升降隔板,看似放松,其实始终保持着浅淡的警觉。

她隔壁隔间,登机时就已经坐着一位身着深色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气质沉稳,只在她落座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飞机起飞后就打开座位灯光处理文件,举止利落克制,不与人攀谈,也不四处张望,透着一股不易接近的距离感。

斜前方的隔间,坐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温文的老人,像是退休学者,一直安静翻阅着一本印着英文的人文刊物,偶尔抬眼,目光会温和地扫过四周,落在林木身上时,也只是匆匆一瞥,不显得冒犯。

飞机进入平稳巡航,空乘推着餐车依次送来餐食与饮品,轻声询问每个人的需求。

林木点了一杯温水,接过水杯时轻声道了谢,抬眼时恰好与斜前方老人的目光相遇。老人笑着朝她点了点头,顺势开口,声音压得适中,不会惊扰到其他乘客:“小姑娘,一个人飞这么远,不容易啊。看你年纪不大,这是去游学?”

林木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嗯,去做交换生。”

“交换生啊,真好。” 老人眼里露出几分赞许,又带着长辈式的关切,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桌角露出的行程单,语气轻快了些,“巧了,我也是到西雅顿转机,你呢?转机之后去哪个州?”

“梅恩州。” 林木简短回应,没有多言。

“梅恩州?温斯港高中吗?”

林木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的回答:“不,是威洛伍德高中。”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沉了沉,沉吟了片刻叮嘱道:“那可够偏的,那边华国人不多,大多是本地人,小镇子也比较闭塞。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可得多上点心,晚上别单独出门,也别轻易跟陌生人搭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相邻隔间。

一直安静处理工作的中年男人,这时缓缓合上电脑,侧过脸看向林木。他中文发音标准,只是语调里带着一丝长期在海外生活的生硬,声音控制得很好:

“威洛伍德高中在坎伯兰,那边不少地方排外情绪挺重,华人面孔本就少见,你又长得惹眼,很容易被留意到,独自在外会比其他人更危险。”

林木微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斜前方的老人这时也凑了凑身子,隔着隔间补充道:“小伙子说得对,我每年都要去北联探望儿女,梅恩州我也去过几次,那边的人大多比较内敛,不怎么爱和外人打交道,有时候倒不是恶意,就是排外。

你一个小姑娘,长得又漂亮,难免会被多盯着看,凡事多留个心眼,实在遇到麻烦,就找学校老师,或者当地的华人社团,虽然不多,但总能找到能帮忙的人。”

林木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边缘,诚挚的轻声道谢:“谢谢叔叔,谢谢爷爷,我会注意的。”

“不用客气,出门在外,互相提醒是应该的。” 老人笑了笑,语气又温和下来,“西雅顿转机的时候人多,你跟着人流走,别落单,也别轻易相信主动给你帮忙的陌生人,有些人心怀不轨。”

中年男人也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告诫:“转机时看好自己的行李,梅恩州那边气温比海市低,提前准备好厚衣服,除此之外,尽量少带显眼的首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林木微微颔首,笑着应下,将两人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

之后的交谈中,林木没再透露更多的个人信息,她坦诚自己的目的地也存了几分小心思。

两人都瞧出了林木礼貌客气之下,藏着一丝不轻不重的警惕,非但没有不悦,反倒在心里暗暗点头。

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恶意,可一个年轻女孩孤身在外,没有被几句随口的关心就卸下防备,始终带着丝警惕心,实在是件难得的好事。只盼着这一路,她都能这般清醒,平平安安。

商务舱静谧,简单聊了几句,此后的航程里,几人便没再多作攀谈,各自安守在隔间内,任由飞机在云层之上安静穿行。

抵达西雅顿机场,几人一同下机。临分别前,老人又特意停下脚步,温声叮嘱了林木几句注意安全,才拖着行李转身去往自己的转机口。

而身旁那位中年男人,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路过林木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低声对她说道:“出门在外,不要别人一问,就把自己的真实情况说出来,坏人不分年龄,更不会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

说完不等林木反应就随着人流前行,很快便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之中。

林木顿住脚步,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心急了些,也太大意。潜意识里总觉得,能坐得起国际长途商务舱的人,多少有些身份地位,言行举止总该有分寸,便下意识少了几分最基本的防备。

那老爷子主动搭话时,她甚至动过几分结交人脉的心思,一心想着出门在外多个人情多条路,反倒把孤身在外的安全隐患抛到了脑后。

同是华国人的面孔,更是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

可冷静下来细想,飞机上那些有问必答的回应实在不妥,虽然她没有深说,但对有心人来说,她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她对人性的善恶还是太过想当然了,对陌生人轻易说出哪怕是她觉得无所谓的信息,放在她这样一个独自远行、又模样惹眼的女孩身上,本就是件极为危险的事。

林木心思百转,那男人的话给她敲响了警钟,一人在外,警惕和谨慎绝不能放下。

在西雅顿机场等候了三个多小时后,又经过一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平稳降落在温斯港国际机场。此时的温斯港,正是冬日的早上,天空灰蒙蒙的,飘着零星的雪花,寒风呼啸,气温极低,与国内的气候截然不同。

林木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跟着人流,顺利完成入境检查。

提取完行李,林木推着行李箱,走出了抵达大厅。刚一出站,刺骨的寒风便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