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放下筷子，扫过江宸宇，对视时轻轻眨了下眼，再转向李子：“我去打碗汤，你们要吗？”
江宸宇微微挑眉，笑：“要，帮我打一碗。”
李子放下筷子：“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端不了那么多。陈默，你要吗？”
“啊？我不要，谢谢。” 陈默正嗦着鸡骨头，连忙摇头。
林木和李子起身，往打汤的窗口走。
“陈默不对劲，最好带他验血，做全套检查。” 林木走在他身侧，压着声音说。
李子抬手替她隔开迎面挤过来的人，声音有些发紧：“你是说他变异了？” 最后三个字压成气音。
林木目不斜视，轻轻点了下头：“正面很难看出来，侧面才明显。他眼球外圈泛青，眼底黄斑蒙着一层浅灰的雾感。刚才他几次转头抬头，我才捕捉到。还有牙齿，内侧犬牙有异常凸起，指甲整体泛青白，甲根内侧带着暗黑色。”
她轻吁一口气：“这些不盯着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可福宝不会无缘无故对人抱有敌意，它以前从没见过陈默。”
李子抬手轻轻敲了下林木的头顶：“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我信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事交给我。”
说完，他不动声色扫了眼座位那边。人多嘈杂，陈默他们并没有留意这边。
李子越过林木，融进打饭的人群里，转眼就看不见了。
林木揉着被敲过的地方，有点不满，小声嘟囔：“就仗着个子高是吧。”
嘴上抱怨，嘴角却悄悄往上扬。有愿意信任自己，配合默契的同伴真好。
林木端着两碗汤回到座位坐下，把其中一碗递给江宸宇。江宸宇正和陈默聊得投缘，余光扫过林木身后，接过汤碗，没有问李子怎么没一同回来。
他兴致勃勃转向林木：“林木，你知道吗？能在零下三十多度存活的乌塌菜，就是陈默他们组改良出来的种子。”
“乌塌菜？真的？以前我在海市冬天常吃，来京市之后就很少见了。改良后的品种真能扛这么低的温度？”林木是真的诧异。
陈默眼底亮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原生品种不行，低温下很快就会冻伤萎蔫。我们前后迭代了好几批，筛选抗性株、调整诱变参数，才培育出这批能在零下三十多度维持活性的品种。现在我们培育的紫甘蓝种子，低温种植的稳定性也差不多达标了。”
林木赞叹：“太厉害了。费了不少功夫吧？要怎么培育筛选啊？”
本来就被江宸宇慢慢引开话头的陈默，遇上有人真心感兴趣，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他说起试验里的筛选难点、试种时踩过的坑，越说兴致越高，连手里啃了一半的鸡骨头忘了动。
林木看着他说起实验过程时眼里的光，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陈默或许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又或者察觉到了，却不愿意面对。他是真的热爱自己的专业，在意这些能在寒冬活下去的种子。
唉，这该死的病毒，该死的末世！
过了一会儿，李子端着一碗汤回来坐下，和江宸宇、林木一起，安静听陈默讲农业试验的细节。林木留意到，四周已经多了几道若有似无落在这边的视线。
陈默是吃完饭走出食堂的时候，被守在门外的人拦下带走的。被请去协助调查那一刻，他脸上还满是茫然，完全不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
这件事压在了林木心上。
转眼就到了下午的多方协商会。
参会的几个部门来人里，林木只认得国安的赵副局，还有进会议室前李子刚介绍的方师长。
这次会议牵扯多方利益，怕林木不好周旋，江宸宇和李子商量过后，考虑到江宸宇身份特殊，由他参会更能维护林木。最后江宸宇以林木友人的身份参加会议，李子则留在外面，和基地的人一起跟进陈默的各项检查。
林木心里装着陈默的事，她压根没精力陪着几个部门的人来回打太极、磨嘴皮子，对各部门提出的问题都回答的心不在焉。
在自己的问题又一次被林木无视之后，国安的张处长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怒斥道：“林木同志，请你端正你的态度。”
赵副局、军方的方师长和其他军方参会的人员，还有坐在林木旁边的江宸宇，几人同时皱起眉。研究所这边的马院士神色没什么变化，他带来的两个人也有点神色不悦。
不等林木说什么，趴在林木脚下的福宝察觉到敌意，猛地起身，朝着张处长龇牙低吼。
张处长一惊，差点跳起来，色厉内荏地呵斥：“你要干什么？”
林木带狗参会这件事，他本来就心存不满。只是其他人都没有异议，福宝又安安静静趴在桌下，他才暂时压下了意见，没料到这狗会突然发难。
方师长和军方另一位参会领导目光灼灼盯着福宝。开会前两人就围着福宝打量半天，早就眼馋的很。此刻见它这么机警护主，更动心了，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想要。
赵副局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张处长：“老张，你干什么？坐下，有话好好说。”
这人来之前在局长面前答应得好好的，要对林木保持平和态度，刚才话里话外一直用大帽子压人。林木不愿接话回避，他反倒得寸进尺。
要不是局长授意要兼顾各方势力平衡，他压根不会把张处长带来参会。
马院士笑着打圆场：“我看林木小同志精神有点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木面无表情看着张处长，拍了拍福宝的脖子，示意它冷静，听见马院士的问话，她转头对上对方温和的目光，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嗯，我在等消息。”
又一次被林木无视，张处长心头火气翻涌，可一边有赵副局压着，一边还有福宝虎视眈眈盯着，只能强行压下惊怒，重重哼了一声，闭口不再出声。
“什么消息？”马院士面露疑惑，在场其他人也看向林木。
林木轻轻叹了口气。原本她还对今天这场多方交涉抱有兴致，不是想争取到什么利益，只是想感受一下体制内唇舌交锋的滋味。可现在，她实在提不起劲。
“在等一个但愿是好消息的消息。”林木垂下眼，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低落从何而来，只觉得浑身提不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