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林木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是说变异吧？我知道这事，放心吧，福宝不会变成那样的。”
军人听着福宝的叫声，感觉它像是在激烈反驳，声音里的怒气毫不掩饰，这是在骂他吧？骂的可能还挺脏，这只狗聪慧得超出预料。
听到林木的话，他不由得心生疑惑：“你怎么知道变异的事？”
林木没有遮掩，坦然答道：“当然知道，最早发现动物变异并且上报的人就是我。你们回去一查就能核实。”
面对军方人员，隐瞒反而容易招致猜忌，不如大方承认，打消对方不必要的揣测。
墙下三人都沉默下来。几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林木看不出他们此刻是什么神情。
军人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点头：“感谢你的配合。”
救援队员最后叮嘱：“天气会持续极寒，你一个人住，虽然养着狗，但还是要注意安全。我们每三天会过来发放一次物资，有事情及时和我们说。”
“好的，谢谢。辛苦你们了。”林木点头应声。
三人没有过多逗留。踩着脚下的踏雪板，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雪色里。
林木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觉得他们身上的防寒大衣，或是内层保暖内衣应该是特制款，否则很难在正午零下五十多度的严寒中，长时间在户外停留。
等林木下了梯子，福宝依旧不停吭叽，时不时汪上一声，明显还带着一股愤慨。
林木有些哭笑不得，趁机安抚开导它：“还记得咱们第一次遇见的那两只伤人的变异狗吗？我相信你不会变成那样。可不了解变异动物的人，单凭你的体型，难免会担心你失去理智。福宝，你很聪明，又受过训练，我相信你能把握好对人的分寸。”
自从收养福宝，林木一直正常和它说话沟通。她觉得动物自有天性，也分得清人的善意与恶意。
这么久下来，即便听不懂福宝每一声叫唤的含义，但福宝能懂她话里的基本意思，一人一狗大多时候交流毫无阻碍。
接下来的日子波澜不惊。偶尔会有一队人过来，从坍塌的房屋或是一些住户家里抬出遇难者的遗体。
救援队每三天送来一次物资，可后来的物资包里炭火这类取暖物资越来越少，大多只有食物。
每次上门的还是最初那名救援队员，偶尔会和林木闲聊几句，两人渐渐熟悉。四下没有旁人时，林木也会打开大门，走出院子和他交谈，从他口中听到不少外面的消息。
官方安置点早已人满为患。除了维持最低限度的物资供给，政府开放了不少岗位招募民众，主要任务是清理主干道积雪，保障运输车辆通行。
这片平房区情况稍好，各家多多少少都有取暖办法。
楼房住户就艰难许多，不少人在室内拢起火堆取暖，接连发生火灾、一氧化碳中毒事故，冻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救援队员每次上门，都试着拉近和福宝的关系。可福宝十分傲娇，只守在林木身旁，对他爱搭不理。看着一人一狗之间的互动，林木心底忍不住暗自好笑。
直到某天，前来派送物资的换成了一个陌生人。林木心里一沉，忍不住向他打听原先那名救援队员的下落。
来人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告诉林木，那人已经不在了。
前天他去别的片区运送物资，半路遭到不明东西的袭击，被找到时尸骨都不全，暂时还没有查清袭击者是什么。
林木关上大门，心头沉甸甸的。一旁的福宝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在了地上。
距离平房区七八公里外的一处安置点里，一排排上下铺如同学生宿舍，床铺之间只留出不到一米宽的过道，不少床位挂上布帘，勉强隔开旁人的视线。
安置点灯光昏暗，空气浑浊，低语声、阵阵咳嗽声交织在一起，时不时爆发几句争吵，各种抱怨声在拥挤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那个曾经在夜里看见过林木身影的少年，正撅着嘴坐在上铺，双腿垂在床边，对着下铺的中年女人发牢骚：“妈，我一天也不想待在这儿了，咱们回家住吧。”
中年女人目光一直望着过道尽头，随口敷衍他：
“家里没法取暖，回去只能冻死。至少这里有吃有喝，冻不着。听说还有不少人想进来都没有床位。你安分一点，别惹事，要是被赶出去，咱们一家人怎么活下去？”
少年踢了踢悬空的脚，满脸不情愿。
这里虽说不冷，空气却有一股臭味。空间又小，连走动的地方都没有。
每天还只能喝粥，家里带来的罐头，又被他父亲藏着，不让拿出来吃。他一点也不喜欢这里，一心想回家。
旁边床位的住户陆续拎着饭盒回来了。
中年女人越等心里越不安，再也坐不住。
她从床边站起身，转头叮嘱少年：“你下来照看奶奶，我去看看你爸。只是领份饭，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安置点一天只供应两餐，按片区划分时段，每户只能派一个人前去领餐，错过时间就不再补发。打开水同样如此，严格限定打水时段。
男孩家向来由父亲负责领饭，剩下的人留在铺位看守行李。
安置点人多杂乱，物品失窃是常有的事，就算去找工作人员也很难追查，东西一旦丢了基本找不回来。
少年不情不愿地爬下上铺，站在下铺边缘探头看向靠里侧侧躺着的奶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有些发烫。
“奶奶，头还疼吗？等我爸把饭领回来，您多吃一点，吃饱了就不难受了。”
老太太背对着他，伸出干枯的手，一把攥住少年的手掌。
少年没有躲开，顺势坐到床边，小声嘀咕：“今天不知道是什么饭，可别又是菜粥，我想吃肉。”
他没有留意，老人呼吸急促，喉咙在不停微微滚动。
等男孩的父母端着饭盒回来，男孩母亲扶老太太坐起身，先盛出一部分饭菜递到她手里。
老太太低头吃了几口，就放下不再吃，转身重新躺了下去。
男孩的父母担忧地对视一眼，心底不约而同暗暗叹气。
到了半夜，老太太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盯着身旁熟睡的中年女人，不停吞咽口水。
她微微张开嘴，露出一排略显尖锐的牙齿，一点点凑近女人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