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澈朝着四周慌乱地寻找、不停呼喊,林璟轩赶紧走了过去,拉住他:“林木来了?”
林澈的眼眶里已经蓄满泪水,满脸的惶恐不安:“小叔,姐姐是不是不要我了。”
“发生了什么?她不是在京市吗?什么时候来的海市?怎么会不要你?”林璟轩满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呜……呜……”林澈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抽噎着含糊不清开口,“大哥害死了爸爸,我恨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姐姐一定觉得我太软弱,不想管我了。”
林璟轩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什么叫你大哥害死了你爸?什么意思?”
林澈已经哭的不能自已,他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悔恨在心里蔓延。
林昊在他面前掰开爸爸的手指,他为什么还心存侥幸,总想着好好问清楚,没有一心想着让林昊付出代价?姐姐是个干脆利索的人,一定厌烦他这么优柔寡断,不要他了。
林璟轩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几次伸手想把他拉起来都没用:“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只顾着哭,说清楚。”
一旁排队领物资的灾民漠然看着这一幕,这段时间,生离死别的场面他们已经看得麻木了。
海啸是过了,可眼看着马上该入夏的季节却比冬天还要冷,他们想得更多的是自己和家人要怎么生活,没有人再有心力去关心别人的事情。
林木刚把车开过来,就看到林澈蹲在地上抱着头哭,林璟轩围着他干着急,不时去拉他一下,却拉不起来。
她把车开到两人身边停好,下了车,疑惑问道:“怎么了?林澈你怎么又哭了?”
林澈猛地抬头,迅速用袖子擦干净眼泪,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林木,嗷一声跳了起来,踉跄两步扑上来抱住了林木。
“哇……姐……”林澈嚎啕大哭,语气中充满不安和悔恨,“姐,我错了,我不该对林昊犹豫不决,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啊?”林木满脑门问号,看向一边冷静一些的林璟轩,“他这是怎么了?”
林璟轩觉得头疼,他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说你嫌弃他优柔寡断,不要他了。”接着急急问道,“他说林昊害死了你爸是怎么回事?”
林木无奈地搂着林澈,转头对林璟轩道:“等会和你说。”
她得先把这个哭包哄好。
林木轻轻拍着林澈的背,语气有些无奈:“我什么时候丢下你了,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好了,快别哭了,等会脸又该吹皴了。”
“再说,我什么时候觉得你优柔寡断了?别胡思乱想,你想怎么做,只要你自己不后悔,我都支持你。”
这两天相处下来,林木能看出林澈状态不对,他提起林昊的时候虽然有恨意,但更多的是压抑的自我厌弃。
林木大概能猜出林澈的想法,他虽然痛恨林昊,但心里更煎熬、更责怪的人是自己。他大概一直觉得,当初林父要是没有去找他、护着他,就不会遭遇不幸,是他连累害死了林父。
说到底,他骨子里是善良心软的孩子,只是年纪太小,不懂得分清责任的边界,善良变成了捆住自己的枷锁,让他一直陷在自我厌弃里走不出来。
可这是他成长的必须阶段,带他来找林璟轩,已经是林木在推着他往前走,但对于仇恨,林木不会帮他做决定。
林澈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站直身子,拼命憋住快要流下来的鼻涕,难为他这时候还想着林木的喜好。
林木瞥了瞥自己肩上被眼泪浸湿的一大片衣服,还有点可疑的透明物体,她无奈掏出纸巾,抽出两张递给林澈,又扯一张擦干净自己肩膀。。
清洁完,她没有管在一旁使劲擤鼻涕的林澈,对着林璟轩说:“这些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说吧。我们最晚明天就要返回京市。你听完前因后果,再决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林璟轩按捺住心里的急切,考虑了一下:“你有车,那就直接去我那吧。我去和同事说一下。”
“好。”林木点点头。
趁林璟轩找同事的时候,林木看向满眼不安、紧紧盯着她的林澈,神色郑重:“林澈,我只跟你说一次,你好好记牢。”
林澈连忙站直身体,忐忑地望着她。
林木一字一句说道:“我认你这个弟弟,就不会随便丢下你,更不会一声不吭自己走。怎么处置林昊,我不会替你拿主意。但你要弄清楚一件事,你爸拼了命护着你,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害死他的是林昊,错不在你。你要是把责任安在自己头上,就是辜负了你爸对你的疼爱。为了别人的错误买单,是最愚蠢的行为。”
听完林木这番话,林澈愣在原地,垂着头盯着地面沉默许久。他没想到姐姐全都看穿了他藏在心底的想法。
最开始想起爸爸,他脑海里全是林昊硬生生掰开爸爸手指的画面。到后来,翻来覆去只剩爸爸嘴角淌血、被海浪卷走的样子。
他总不停责怪自己,要是海啸来临前他安分回家,爸爸就不用出门寻找他保护他,也就不会惨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都挥之不去,日夜在脑子里循环。久而久之,他甚至觉得,自己和林昊一样,都是害死爸爸的罪人。自责和愧疚一直被他藏在心里,说不出口,这几乎压垮了他。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看向林木,鼻尖发酸:“姐,爸爸真的不会怪我吗?”
林木摇摇头:“我不是他,不能替他回答。”还没等林澈眼里的光暗下去,她接着说,“如果我在那种情况下因为救你死了,是不会怪你的。但如果知道你把我的死怪罪在自己头上,日夜折磨自己,我会想打死你。”
林澈听到我会想打死你的时候,笑了一下,眼泪也一下子就下来了。他低下头,拿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肩膀抖动,但没哭出声。
林木也没再说话,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可别哭了,你都成了小哭包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澈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声音还带着鼻音,但眼底的慌乱自责消散了,眼神更多了几分坚定:我知道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