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发现林木不停看向老师，心里明了，压低声音说道：“晚一些，我会劝劝老师，他就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他心里其实同样震动，要不是清楚林木和李子是国内指派过来接应他们的人，他恐怕也会怀疑这些消息的真假。
短短一天，竟然有国家消失了，换谁都难以接受。
林木和李子收好物资清单，又记下江宸宇给到的华人协会负责人姓名，还有震后对方大概率留守的住址，迅速动身去找人。
海外华人向来抱团，哪怕全城通讯中断，彼此消息依旧互通。两人只是在路上多绕了几段路，没费多少周折，就顺利找到了协会负责人。
林木没有多说内情，只拜托对方帮忙租一处安全的仓库，再调配两名人手负责帮忙收货清点，并承诺以物资抵付酬劳。
负责人听完林木转达的江宸宇口信，即便眼前林木看着年纪不大，也没有迟疑，更没有多追问货源细节。
弄清林木的具体需求后，他爽快给出一处仓库地址，那里原本是一位华人超市老板的货物中转仓，那人年前关了超市回国，租期还没到期，也没转租出去，库房一直空置，那片区域的仓库都是后建的，在这次地震里受损很轻，非常安全。
和负责人商议好具体细节后，林木两人告辞离开，眼下能不能顺利找到中间人，靠黑卡离线授权换取物资，才是整件事最关键的一环。
李子陪林木来到了上次她来过的民宅，两人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躲在街角观察。
这片区域多数楼房主体完好，只有少数几栋塌了小半边，几处屋里隐约透出微光，应该是有人在里面。
中间人的那所栋房子房顶破了大洞，屋里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出有人活动的迹象。
李子压低声音劝她：“这地方看着已经没人了，咱们先回去吧，找华人协会问问别的渠道也行。”
林木轻轻摇头，目光始终落在那栋房子的周围：“来都来了，再等等，我觉得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一个交易点。”
上次她来的时候交易的东西，那个人是直接从里面的房间拿出来，说明他们这里是存了一批货的，地震来的突然，他们不会那么快把货都转移走，明面看着没人，暗地里一定有人看守。
林木想了想，低声叮嘱李子：“我过去看看，没我的信号，你不要露面。” 出门前两人都佩戴了对讲耳机，就是为分开行动时方便联络。
李子满心无奈，却清楚劝不动林木，只能同意：“你小心一点。”
林木点点头，把头巾围严实，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门前，林木抬手三长两短叩门，四下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林木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回应。就在林木敲第三次的时候，旁边房屋漆黑的阴影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男声。
林木刻意肩头一颤，装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其实早在靠近的时候，她就听出那里暗处有两道粗细不一的呼吸声，藏着两个人。
林木转头看着传出声音的方向，对方吐出一串本地话，林木听不懂，但她猜测无非是盘问身份之类的话。
她用英语回应：“我找住在这里的人，谈生意。”
阴影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耳语交谈，片刻后，一个少年从断墙后走出来，借着远处零星微弱的灯火上下打量她，磕磕绊绊用生硬的英语开口：“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围巾遮挡下，林木唇角勾了勾，就是他们了。
她不慌不忙说了暗号，少年愣了一下，慌忙回头冲暗处说了几句本地话，再转回头，一句句核对暗语。林木一字不差全部对上。
“你稍等。” 少年丢下一句话，快步跑了回去，听脚步声，是去了房后。
过了一会，少年回来，简短丢下一句 “跟我来”，转身没入黑暗。
林木跟了上去。
男孩带着林木踩着碎石绕到房子后面，走到一个角落，掀开一块破旧防雨布，底下露出一丝微弱的光芒，是通往地下的台阶，两人弯腰，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进去前，林木若无其事朝不远处的暗影看一眼。
暗影里藏着的人心里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觉得那个人似乎看到他了，可这么黑，怎么可能，虽然这么想，可心还是忍不住怦怦乱跳。
地下是弯弯曲曲的通道，里面亮着昏暗的灯光，林木忍不住惊叹，地震竟然没把这个地道震塌，看来这地道是用心修过的。
少年带着林木七拐八绕，通道岔路层层叠叠，林木默默跟着，很快察觉对方是故意带着自己原地绕圈。
足足兜了几分钟圈子，少年才带她踏上一道上行台阶，推开木门，眼前竟然是另一栋民居的厨房。
厨房里有个女人在忙碌，林木认出是上次她来时开门的女人。
少年带她走到一个房间门口，示意她进去。
林木推开门，顿住了脚步，里面的男人面孔陌生，不是上次和她交易的男人。
“上次不是你。”林木停在门口，裹着头巾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目光带着戒备看向男人。
男人不动声色打量着从头到脚裹得严实的林木，能对上特定暗语的都是身份特殊的客人，可这却是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男人扯出一抹微笑，招呼林木进来：“实在抱歉，贵客上门招待不周。上次我临时有事不在，是我手下接待。你放心，我们诚心做生意，是很守规矩的人。不知道这次贵客来，要谈什么生意。”
上次他回来后，小舅子就和他说了，一个东方女人买走了一批管制货，他看对方孤身一人，本来想趁机威胁，多捞点好处，结果那个东方女人随手甩出的水果刀竟然扎进了墙里，不过最后还是让他提高了点价格，小赚了一笔。
事后他狠狠训斥了小舅子，一没看住，差点让这小子坏了自己的招牌，能对上特定暗语的客人都不能随便招惹。还好这小子没真做什么过分的事，不然他辛苦经营这么多年的摊子搞不好都赔进去。
他一直悬着心，生怕对方事后找上门要说法，接连几天派人四处打探，都没打听到什么，才稍稍放下戒备。
谁知道，今天就被人找上了门，他一时分不清楚，对方是真心来交易的，还是来找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