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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课,课程已经过半。考夫曼女士将林木领到教室门口,轻声和英语老师温莎简单说明情况后,便转身离开了。

老师招手示意林木进来,看向全班同学,语气平和自然:“大家注意一下,这位是林木,一名来自华国的交换生,接下来她会加入我们班级一起上课,希望大家友善对待她。”

介绍仅此而已,没有多余的寒暄。老师抬了抬手,示意林木自行找空位坐下。

林木自进门起,就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间教室。

墙面是复古柔和的浅灰与暖黄拼接,前后整片软木公告板贴满文学海报、经典作家画像、学生习作与各色社团通知。

靠墙的开放式书架层层叠叠,摆满平装英文原着与文学读本,墙角摆放着洗手液、备用纸笔与收纳篮,布置的很随性。

课桌不像国内那样规整的行列排布,而是两两成对、错落分组摆放,椅背上随意搭着卫衣与棒球夹克,桌面上散落着笔记本、涂鸦草稿、糖果包装,处处透着松弛的氛围。

这间英语班约莫二十多名学生,并没坐满,零散空出五六个座位。

原本低头写作业、小声闲聊的学生闻声都纷纷抬头,视线齐刷刷聚拢在她身上。

这座小镇外来人口稀少,东方面孔十分罕见,林木更是全校第一个来自华国的交换生。

在一众性格外放、轮廓明艳浓烈的本地少年少女之间,她精致独特的东方眉眼、纤细的身形,加上沉静内敛的清冷气质,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教室里瞬间泛起细碎的骚动,压低的议论与轻浅的惊叹此起彼伏,后排几个外放的少年,甚至吹起了轻佻的口哨。

林木没有在意落在她身上的一道道或好奇、或欣赏、或暗含排斥的目光,径直走到教室中部的空位坐下,拿出课本和笔记,沉下心来准备专心听课。

好在入校的第一堂课是英语课,日常授课用词相对浅显,不会出现太多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不至于让她一时难以适应、手足无措。

真正的考验,其实是数学与科学。

北联的高中没有文理分科的概念,所有11年级学生的科学核心必修课统一为化学。

林木有自知之明,只选了难度适中的普通化学,刻意避开了压力繁重的高阶 Ap 课程(大学先修课程)。

即使来之前,她特意恶补过大量理科专业英文词汇,可真的置身全英文授课的环境里,依旧会处处受限,挑战重重。

当时恶补到崩溃的时候她想到一个主意,可以准备两支录音笔,上课时录下老师全程讲课,课后反复回放梳理知识点、对照生词慢慢消化。可临行前的交换生培训会上,培训老师明确强调过校园规则:

北联国课堂受版权与隐私法规保护,未经任课老师当面书面许可,严禁任何形式的录音、录像与偷拍。

课堂内容属于教师原创授课资料,受版权保护。同时班里所有学生的肖像、声音都涉及个人隐私,私自录音不仅违反校规,更是触碰法律红线,轻则没收设备、记入校园纪律档案,重则直接取消交换资格、遣返回国。

听完这些规定,林木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唯一想好的退路彻底被堵死。一想到往后每一节晦涩难懂的专业课,只能当堂硬听、硬记,没有回放缓冲、没有事后补记的机会,那一刻,整个心情都沉落在灰暗与茫然里。

不过眼下已经坐在课堂里,胡思乱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林木敛去心头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沉下心专心听课,指尖握着笔,飞快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遇上听不懂的生词和专业表达,她便先用简单的音标、简略字母快速标注下来,暂且跳过,留到课后慢慢查阅、逐一消化。

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暗自深呼吸,压下所有焦虑,心里宽慰自己,活人哪能被尿憋死。

全神贯注的她,无心留意周遭的注视与窃窃私语。

还有人躲在书本后面悄悄举起手机,拍下她安静低垂的侧脸,发了出去。

就在这时,温莎老师停下讲课,抬手轻轻敲了敲手边的白板边缘,目光淡淡扫过全班,笑着开口打趣:

“我知道大家都对新来的交换生充满好奇,这很正常。但我们现在是上课时间,收起小动作,把注意力放回课堂上。好奇可以留到课后,不要占用上课时间。”

话音落下,教室里细碎的动静瞬间安静下来,偷偷打量的目光、藏在桌下的手机,全都悄悄收了回去。

林木没在意这些,对温莎老师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她很清楚身处异国,适当结识同学、融入环境至关重要,可眼下对她而言,一切都要往后让步。

比起急于合群、勉强去维系浅层的人脉,她更明白学生的专职是学业。

连自己专职的事情都没有做好,就算主动和同学去交流、回应他们的好奇,勉强交到朋友,也只是浮于表面的浅层交集,根本得不到别人内心的尊重。

人与人的交往从来都需要对等的筹码,想要结识三观契合、或是家境出众、有影响力的人,自身首先要有足够的价值。

如果自身平庸弱小、一无长处,在那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外来者,新鲜一时,转瞬就会被淡忘,顶多是无聊时用来消遣的过客,永远无法真正走进核心圈层。

半堂课转瞬即逝。

下课铃一响,林木也随着其他学生一样迅速合上课本,收好纸笔背上双肩包,准备赶去下一间教室。

还没走到门口,去路忽然被人拦死。她抬头,面前站着一个将近一米八的本地男生,单手随意搭着一件工装夹克,眉眼带着不加掩饰的玩味与好奇,直勾勾的盯着她。

他身后围了两三名同伴,全都抱着手臂,饶有兴味地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