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四点刚过，整座城市还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里，路灯昏黄，街巷冷清。
利落起身洗漱过后，林木换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穿搭：宽松耐脏的运动裤，百搭低调的灰色卫衣，头上扣一顶深蓝色棒球帽，又拿一条暗纹纱巾轻轻遮下半张脸。
她对着镜子打量片刻，眉眼藏得严实，身形朴素不起眼，往人堆里一站，转眼就能被淹没，完全挑不出半点显眼之处。
确认装束稳妥，她拎上随身小包，悄无声息出了酒店。
今天，她要去的是京市乃至整个北方都数一数二的超大农副产品集散地。
前世她早就听过这个市场的名头，却始终没能亲自来过。
这次来京市，她特意提前查过，庆幸这个世界，这座偌大的批发市场依旧安稳坐落在此。
这里体量惊人，品类更是全得离谱：新鲜果蔬堆成小山，米面粮油码满货架，生鲜水产活蹦乱跳，副食干货、熟食腌品、零食酒水琳琅满目，当真做到了应有尽有，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林木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大批量囤点货，自己的空间仓库空着也是浪费，不填满心头不安。
在海市小打小闹多囤几样也就罢了，如果大肆采购大批物资，难免惹旁人侧目；再说眼下网购还不算发达，远没有后世那么便捷，线上大额下单，也担心被有心人盯上，留下隐患。
可这里不一样，往来全是整车拿货、成箱囤货的批发商，鱼龙混杂、人流汹涌，她混在里头大批量采购，根本不起眼。
唯一可惜的是，她如今还没到十八岁，还不能考驾照，没法租小货车自由进出。
不过她提前做了功课，摸清了门道，这市场周边随处能租到带封闭货厢的电动三轮车，不用上牌、查得也松，自己就能骑着穿梭摊位。
到时候要是有人问起，只随口搪塞一句货车停在外围路口，进来中转补货，就能轻轻松松掩人耳目。
赶到市场外围时，天色才微微泛出一丝青灰，整片市场早已醒得透彻，大车轰鸣、三轮穿梭，往来拿货的商贩、囤货的散户挤得水泄不通。
林木先在外围走了一圈，找上一家租车摊，径直选了辆后厢全封闭的铁皮款，防雨又能上锁，藏货稳妥。
这车本来就是周边跑货常用的代步车，不用看驾照、不用登记繁琐信息，付了短时租金和押金，钥匙就交到了她手里。
她坐进驾驶位，轻轻拧动电门，车身低鸣一声稳稳启动，顺着人流车流缓缓开进了市场。
而真正踏入市场，她才算真切见识到什么叫北方最大农批的热闹。
宽宽的通道两侧，档口挨挨挤挤延绵望不到头，扛麻袋的、搬纸箱的、清点货物的人声鼎沸，讨价还价的吆喝声、货物落地的磕碰声、货车倒车的提示声搅在一起。
往来人流步履匆匆，个个眼里盯着货源、算着价钱，偌大的市场里，从头到尾都是攒动的人影。
林木没有急着下手选购，而是开着电动三轮，慢悠悠地穿梭在各个区域。
这会儿还是进货高峰期，往来的多是推着平板车、扛着麻袋的批发商，她一边放慢车速，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的档口，默默记下果蔬区、粮油区、副食区的具体布局，一边侧耳倾听身边拿货人的对话，留意他们的砍价技巧，大多是先问整箱价，再谈批量折扣，偶尔还会挑几样样品查验品质，语气干脆利落，透着常年进货的熟稔。
林木心里清楚，自己就算买得多，和这些动辄整车拿货的批发商比起来，也只能算个散户，很多档口忙着做大宗生意，根本懒得搭理零散客户。
她耐着性子，一圈逛下来，不仅摸清了市场的脉络，也看准了几家货品齐全、价格公道，而且老板态度相对温和的档口，尤其记下了深处两家专门卖耐储副食和应急口粮的摊位。
直到天色渐亮，进货的高峰期慢慢过去，往来的人流稀疏了些，档口老板也有了空闲，林木才调转车头，直奔自己早已看准的档口。
她先停在一家卖压缩干粮和罐头的摊位前，帽檐压得很低，声音压得平淡：“老板，压缩干粮整箱多少钱？牛肉罐头、午餐肉各要十箱，能给个批发价不？”
老板正闲着手理货，抬眼打量她，虽说捂得严实，但眉眼间那股青涩藏不住，当即笑着搭话：“小丫头，看你这样子，是头一回过来这市场拿货吧？”
林木眨眨眼睛，她以为自己表现的已经不像生手了，怎么还被人一眼看出来了？
她干脆大大方方应下：“叔，好眼力，您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板哈哈一笑，今天做成了一个大单生意，他心情正好，也能耐心解释：“你那话一出口，常在市场的一听就知道是个生瓜蛋子。真正熟的，根本不会绕着问价，更不会张口就纠结能不能给到批发价，都是直奔主题、直接谈量。”
林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话露了怯，果然明眼人还是多。
她顺势卖乖，顺着台阶往下接：“叔，别提了，我家里人硬说我缺锻炼，啥也不教，直接打发我自己进来拿货，拿不好货扣我零花钱。叔，您行行好，给我算个实在价，别让我回去被扣钱呗，我那点零花钱攒的也不容易。”
老板瞧她年纪不大，嘴却甜，性子也活络，当下松了口，报完底价又补一句：“你一口一个叔叫着，我也不能亏了你。平常这价，都是给大客户的底价。”
林木立刻趁热打铁，好话一连串往外冒，“叔，您也太好了吧！”“叔，您这人是真实在！”“叔，凭您这好心肠，生意指定越做越红火！”“叔，以后我们家但凡补货，铁定认准您家摊！”
一通彩虹屁夸得老板心花怒放，当即豪爽送了她两箱脱水干菜，还贴心教了不少跟别家档口砍价、验货、拿整箱货的门道。
拿了货，和老板告辞离开。她又开车去了粮油干货档口，成袋的大米、小米、杂粮各要了五袋，又拿了十桶食用油，还有满满两大箱的真空腊肉、腊肠，以及木耳、银耳、紫菜等干货。
老板忙着搬货，随口问了句：“小姑娘，你这是帮家里拿货啊？”林木淡淡应了一声：“嗯，家里开小店，过来补点货。”老板笑着应和，也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