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漫过林家老宅的飞檐,还不到七点,天边留着一层浅淡的霞光。
客厅里已经开了暖灯,光线柔和,却照不散屋里沉滞的气氛。庭院里的桂树枝繁叶茂,绿意沉沉,八月的风掠过,摇得叶片轻响。
今日是林家定好的家庭聚餐,一大家子人早早就聚齐了。
林母吴敏容带着林霏、林澈,午后便到了老宅;林木的姑姑林璟瑜,也领着付玮柏、付皓白两个儿子早早过来。姑父付海生虽在自家公司打理事务,却也在五点多便赶了过来;至于在林氏集团处理工作的林父与林昊,更是准时抽身,在傍晚前抵达。
一大家子人悉数到齐,唯独差了林木一个。
老爷子和老太太安坐主位,其他人或闲谈,或安静等候,可谁都看得出来,因为林木迟迟未到,整间客厅都绷着一股难言的紧绷。
林木站在朱红大门外,静静打量着这座深宅大院。
飞檐翘角,院墙高阔,隔着门便能望见里面规整开阔的庭院,青砖铺地,草木修剪得齐整有序,一眼望去尽是世家气派。
守门的冯叔看她到了,连忙上前,打开了大门旁的侧门,引着她穿过庭院,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走到正屋客厅门外。
这是她穿越过来接手原主身体后,第一次踏足林家老宅,也是原主自杀被救后,第一次出现在全家齐聚的场合。
以林家人一贯的行事作风,她今天进门少不得要被问责、被指责。更何况林霏毕定早就到了,也不知会在长辈面前说了些什么,煽风点火、暗中挑拨是必然的。再加上她的晚到,落在旁人眼里,只会是罪加一等。
但又有什么关系。原主在这个家,从来没被真正接纳,也从未被真心善待过。而这场问责,对她而言,也无关痛痒。
到了客厅门口,佣人恭敬地上前开门,林木抬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原本闲谈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一屋子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大多是探究与不满,只和林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小表弟付皓白好奇的打量她。而真正让她心头微顿的,是老太太望过来的眼神,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主位上,林家老爷子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茶杯被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显然是动了怒,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与不解。他生气的不是林木自杀这件事本身,而是她不分场合,偏偏要在刘家宴会上闹这一出,丢了林家的颜面;可他更不解,到底多大的委屈,能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走上割腕自杀的路。
老太太坐在一旁,望着林木的眼神里,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一见她进来,老太太当即就想开口,却被老爷子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按住。她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满心都是对这个失而复得孙女的牵挂与无力。
她早就看在眼里,大儿子和儿媳满心偏疼养女林霏,对这个亲孙女,只有挑剔、冷淡,连几分耐心教导都不肯给。她原本想把林木接到身边亲自教养,可大儿媳只说母女分开十几年,要留在身边培养感情,她也不好太过强硬。
可如今落到这般地步。这个孙女,终究是被她最亲的父母,一点点寒透了心。
林父林母的目光一落过来,明明白白写着不耐与不悦,显然是极不满她拖到这么晚才出现。
林昊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望着她的神色复杂难言。林澈原本和付皓白挤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不知道嘀咕什么,看到林木进来,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就站起身,快步走到林木身边,小声说道:“二姐,你可算来了。”边说边和她挤眼睛递眼色。
林霏跟在林澈身后迎过来,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容,看向林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可眼底却飞快地扫过她的神色,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妹妹,快进来,爷爷奶奶都等你好久了。” 不知道她让人办的事顺不顺利。
坐在另一侧的是林木的姑姑林璟瑜,也是一脸不虞的打量着她,旁边坐着的姑父付海生倒是一脸慈爱。
姑姑的大儿子付玮柏低头玩着手机,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小儿子付皓白没扯住窜出去的林澈,神情有点不解和呆愣。
林木看着林澈的神态不禁有些想笑,下意识就想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可手刚抬到起来,她就顿住了,这小子居然已经跟她差不多高了。明明还比她小着几岁,个头却蹿得这么快。她心里默默哀怨了一秒自己这不争气的身高,手顺势一转,不轻不重地掐了下他的脸颊,低声吐槽:“别眨了,眼睛都要抽筋了。”
不理林澈哀怨的神色,林木神色平静,上前依次开口:“爷爷、奶奶、姑姑、姑父、小叔。” 说完又对付玮柏、付皓白两个表弟微微颔首示意。
林璟瑜看着林木,眼神里满是不满,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率先开了口:“哟,我们林家的二小姐,可算肯露面了?今天全家聚餐,你倒好,磨磨蹭蹭到这么晚才来,这架子,可比我们这些长辈都要大。”
话音落下,林木的小叔林璟轩立刻接话,他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老来子,比林昊还要小两岁,备受宠爱,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中间,手里把玩着一串珠串,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刻薄:“可不是嘛,小叔我都等你快一个小时了。怎么,前几天刚在刘家闹完自杀,今天又摆起谱来了?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还压轴出场?”
林木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却礼数周全:
“爷爷,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我今天确实有要事耽搁,不是有意迟到。”
她抬眼看向林璟瑜,语气清淡,却藏着一点凉丝丝的讽意:
“姑姑要是觉得我架子大,我也没法辩解。毕竟在您眼里,我不管怎么做,大概都难合你心意。迟到是我的错,我道歉,但‘摆架子’这顶帽子,我担不起。”
转而看向翘着腿的林璟轩,眼神轻软了几分,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委屈,语气却依旧稳当:
“小叔说笑了,我可担不起‘金枝玉叶’这四个字,您才是林家真正金贵的人,我哪敢在您面前摆谱、谈压轴。只是刘家那天的事,我真的太委屈了。我还盼着您帮我出头呢,您还拿这事打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