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段吴向南也回来了,他听苏文涛说吴向北来了,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急急忙忙赶回来。进屋一看没闹出什么乱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翠兰一眼瞅见吴向南身上穿着缎面长褂,外头还搭着棉披肩,再扭头看看自家男人吴向北,就一件打满补丁的破袄子,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取暖。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吴向南和吴向北本是亲兄弟,生得十分相像,可如今两人的光景,差得实在太远。
王翠兰心里那股不甘一下子涌了上来:“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日子过得怎么差这么多。”
她转头对着吴向北嘟囔:“你在家里本就不受看重,你看看人家,绫罗绸缎穿在身上,再瞧瞧咱们俩,跟讨饭似的。”
苏禾在一旁开口:“想要穿得体面,就得靠自己踏踏实实去挣。早先咱们家的衣裳,哪件不是补丁摞补丁?就算现在,在家干活也照样穿旧衣服,咱们不讲究这些。”
说完,她看向吴向南:“大舅,借一步说话。”
吴向南跟着苏禾走到屋外,先开了口:“你放心,大舅心里有数,不会让他们留下来。你二舅母心里时时刻刻向着她娘家,她娘家那群人也都不是安分的。真要是让她在这边住下,往后麻烦事没完没了。”
苏禾听完笑了:“大舅看得明白,那我就放心了。待会儿千万看住外祖母别让她心软。咱们宁可每年拿些银钱接济二舅,也不能答应他们搬过来一起住。”
“我知道。放心,咱们不能亏待了你二舅,但也绝不能由着你二舅母肆意胡闹。”
“嗯,有大舅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两人说完话,转身回了东屋。
苏禾走到胡氏跟前说道:“外祖母,我先带开心回去,傍晚再和爹娘一起过来。”只要大舅心里有数,她就不用再多担心。
胡氏点头应下:“行,把孩子衣裳裹严实点,别冻着她。”
苏禾给小丫穿好衣裳,又拿小被子把孩子裹得暖暖的,小心抱在怀里。她跟屋里众人道别,一行三人才动身回家。
刚踏进家门,吴氏也正好回来,开口问苏禾方才在外祖母家发生了什么事。
苏禾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吴氏听完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你外祖母对你二舅心里早就凉透了。虽说都是亲儿子,早先外祖母生病卧床,全靠你大舅和大舅妈在跟前伺候。可惜大舅妈走得早。至于你二舅母这个人……”
吴氏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她对你外祖母不算孝顺,可待她自己爹娘倒是上心。她跟你二舅成亲才一个月就分了家,带着你二舅搬到她娘家村子盖房子住。她是家里的老大,底下弟弟妹妹全靠她和你二舅拉扯长大。她成亲三年才怀上孩子,心思大半都扑在娘家那边。所以咱们万万不能留她长住,不然以后王家的人都要找上门来,那还得了。”
苏禾听得心里一惊,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再纠结。不管是大舅还是母亲,都跟她说过二舅母这人不靠谱,这人是万万不能留下来的。
她转头看向吴氏:“娘,那咱们今晚过去,就跟二舅把话说清楚,不能留下他们。但咱们也不能不管二舅,该给的吃用,还是得照常帮衬。”
吴氏点了点头:“这话在理。你二舅生来心思单纯,没什么弯弯绕绕。当初你外祖母给他挑媳妇,特意选了比他大三岁的。外祖母原本想着,当大姐的人会办事、能撑起家,哪想到……唉,外祖母心里一直觉着亏欠他。咱们如今日子好过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二舅受委屈,撒手不管。”
苏禾听得明白:“嗯,那咱们往后定期送些米面布料过去。大舅不是说了,田地都交给二舅种吗?靠着这些地,二舅在村里日子也能安稳不少。”
吴氏说道:“就算这些东西最后有一半落到王家手里,可只要二舅和孩子能拿到另一半,咱们心里也能踏实,这样就够了。”
苏文涛在一旁开口:“要是两口子都是踏实肯干的人就好了,咱们铺子正好缺人手。可你二舅母这种性子,咱们实在不敢把人揽到身边。”
苏禾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他们要是肯踏踏实实干点活,我哪怕给个方子,让他们做点小营生糊口也行。可二舅母事事向着娘家,真给了好配方,最后也落不到二舅手上。倒不如咱们直接送些现成的吃穿,省心些。”
一家人商量得差不多,便上桌吃饭。吃完晚饭,一行人结伴往外祖母家去。
屋里点着蜡烛,亮堂堂的。
几人进门互相打过招呼,依次落座。
王翠兰伸手摸了摸吴氏身上的衣裳,笑着开口:“大姐,你们现在可是发达了!我瞧见你们家那铺子规模不小,今天赶时间没好好瞧,明天我们可得过去开开眼界。”
吴氏淡淡应道:“明天一早让苏禾带你们过去。铺子里忙得脚不沾地,我们没空陪着招待。”
王翠兰立马接话:“大姐看你说的,自家地方哪里还用得着招待?我们自己进去逛逛看看就行,不用你费心。”
苏禾开口唤她:“二舅母这可不行,店里上午客人多,都得老老实实排队。没人领着,你们自己过来只能跟着大伙排队,白白耽误功夫。明天我过来接你们。”
王翠兰连忙摆手:“真不用这么麻烦,前边客人排队,咱们自家走后门进去不就行了?都是一家人,还能拦着不让进?”
“进不去的,后门上了锁。”苏禾心里实在不喜欢王翠兰这性子,好奇心重,还总觉得自己那点小聪明管用。
王翠兰一听,脸色不大好看,不情愿地嘟囔:“瞧瞧,都是自家人,防备得这么紧,真把我们当贼了?”
苏禾开口回道:“不是特意防着你们,店里的方子值钱,惦记的人不少,不得不小心。”
王翠兰见说不动苏禾,也不再纠缠,心里想着明天去店里看一看再说:“行吧,听你们的就是。”
胡氏看屋里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开口:“明天就是小年,有些话放在小年说不合适,我今天就把话说开。”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胡氏身上。
胡氏接着说道:“咱们吴梅这些年不容易,如今日子总算熬出头了。文涛重情义,一直贴心照顾咱们,咱们这些娘家人,可不能拖了他们两口子的后腿。”
吴向南立刻应声:“娘放心,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添乱。”
吴向北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翠兰听懂了胡氏话里的意思,心里不痛快,当即开口:“人多力量大啊!我跟老二要是过来帮忙,帮着看店干活,哪里不好?雇外人哪里比得上自家人牢靠?”
苏禾淡淡回道:“二舅母,你不懂做生意这里头的门道。开店有开店的规矩,不是人多就管用。店里伙计得记清楚每样点心的名字、价钱还有方子,咱们不缺人手,但留下来的人,个个都得把分内事做好。你们不插手店里的事,才是真的帮我们。”
王翠兰撇撇嘴,心里还是想来店里帮忙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