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道峰。
一道遁光越过山头,落在了峰主居所前。
苏凌云望着熟悉的院门,伸了个懒腰。
临走前,他已向阴烛交代过,又让人给萧琰留了口信,这才借沿途的传送阵赶了回来。
出门时不觉得,回来再看,倒真有些日子没住了。
他才推开院门,身后便传来一声招呼。
“峰主!”
云握瑜抱着几册书赶来,到了近前,脚步都快了些。
可算回来了!
道峰才立多久?
这位峰主在外头待的日子,眼看都比留在峰上的时候长了!
他正要开口,旁边又落下一道人影。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岳万钧拂袖落地,先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即瞪了眼。
“你你你……神游了?!”
苏凌云笑着拱手。
“侥幸,出去有些收获。”
岳万钧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几句数落,竟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侥幸!
他当年从法相到神游,折腾了多少年,这小子才出去一趟!
算了,跟他计较这个,迟早把自己气死。
岳万钧将一枚储物戒拍在桌上,自己先坐了下来。
“你托老夫找的东西又换回来一批,老夫回来寻你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还当你把这山头丢给咱们,自己跑路去了!”
“哪能啊!有您老坐镇,小子跑什么?”
苏凌云替他倒上茶,又招呼云握瑜坐下。
云握瑜却向院外望了一眼。
“峰主?可是事情办好了?萧亲传她们呢?”
“琰儿回家陪她父亲了,小狮护着她,还有些事要办。”
云握瑜收回目光,神色有些古怪。
“您这一趟,不是去招人手么?”
“是啊。”
“人手呢?去时两个一兽,回来就剩您一个,您这人手……怎么还越招越少了?”
苏凌云刚端起茶,闻言险些笑出声。
“人还在大炎!大会还没开呢,我先回来问些事情。”
“还没开?”
云握瑜一怔。
先前听苏凌云提过升仙大会,他还当这位峰主嫌寻常选拔叫着不够气派,特意起了个响亮名字。
办便办吧。
从一批苗子里挑些人,左右也就是看看修为、资质,再试试本事,能费多少工夫?
这都出去一趟回来了,怎么连选拔都没开始?
“各地还在测灵,测出来再往炎京送,得等人来齐。”
苏凌云说着,自己也有些无奈。
“有些地方路远,人又没修为,总不能叫他们自己跑来吧。”
云握瑜抱书的手顿住了。
岳万钧也抬起头。
“测灵?你还从头测?”
“不测,怎么知道谁能修炼?”
“天玄宗内不是每季都有选拔么?”
岳万钧看着他,苏凌云也看着岳万钧。
两人对视片刻。
苏凌云将茶放下。
“什么选拔?”
这回,轮到岳万钧不说话了。
云握瑜看看两人,试探道。
“峰主,您莫非……不知道宗门平日如何招人?”
苏凌云想了想。
“不是各峰自己收么?”
他自己入宗时,是妹妹领进来的,后来到了杂役院,再后来便收李鼎、立道峰。
正经拜山门、过选拔这一套,他还真没走过!
岳万钧听完,端着茶半晌,终于憋出一句。
“你倒是早问一声啊!”
云握瑜将书放到桌边,解释起来。
天玄山脉中,自有一片专门接收、培养苗子的地方,独立于各峰之外,由各峰轮流派人照管、传授基础,负责的峰也能优先挑人。
宗门每年都会外出招新,将灵级以上的、愿意入宗的苗子带回来,通常约有万人。
其中有了修为的,自然省事。
各峰可以直接招入门下。
而一些尚未修炼、年纪又小且天赋不够惊艳的。
那便先统一养着,教他们识字、引灵、修行。
每隔三个月,各峰便去选一次。
那些到了开脉境的苗子,在每季的选拔中便有资格参加。
被哪峰选中,便入哪峰当外门弟子。
而没到的也不急,继续修炼便是。
“您若想添人,遣个人过去问问,等下一轮选拔,直接去挑便成。”
云握瑜说到这里,也有些哭笑不得。
“我还以为,您打算从现成那一批里选,所以才没多问。”
苏凌云听得摸了摸鼻子。
原来还有现成的!
自己这峰主当的,多少有些不称职了。
他随即又想到什么。
“那原先杂役院里那些人,也都是这么来的?”
“不尽是。”
云握瑜摇头。
“还有许多自己来求仙的,资质只有凡级,走不了这条路。”
“有些峰愿意留人做事,便收进附属的杂役峰,给个落脚处,也给个修炼的机会。”
苏凌云点点头,倒是明白了。
岳万钧却将话拉了回来。
“所以,你这大会,到底在哪儿招人?”
“大炎啊,我让姬宸在全国各地设点,替百姓免费测灵,灵级以上的,再送到炎京。”
“全国?!”
云握瑜刚松下去的肩背,又挺直了。
岳万钧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让王朝送一批现成的子弟过来,与发动一整个王朝,从头替百姓测灵,那是两回事!
“你倒真给它办成升仙大会了!”
岳万钧啧了一声。
他先前还在想,这小子招个人,怎么折腾得这么慢,如今算是明白了。
“也难怪,宗门年年出去招人,走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你这是把旁人没去过的地方,也一并翻了。”
“是啊,天玄宗名下那么多王朝,哪里会年年全走一遍。”
云握瑜接了话。
宗门现有弟子已经不少,每年补些苗子,便足够了,通常只选几处强盛王朝招新。
周边想来的人,自会往那里赶。
可消息传到谁手里、谁有盘缠赶路、赶到了又能不能争过别人,里头的差别,可就大了。
故而被带回来的,多是些家境不错、有所传承的子弟。
真到那些偏僻村镇里,一个人活了几十年,连自己是什么资质都不清楚,也算不得稀奇。
“所以啊,我让他们都测测,有人便收些人,反正道峰空着也是空着。”
苏凌云说得随意,云握瑜却渐渐听出了别的意思。
“那眼下……已有多少人了?”
“到炎京的,已经数百了,后面还有。”
说到这里,苏凌云总算记起自己回来的正事。
“对了,宗门有没有载人的大飞舟?我准备弄一艘,把他们带回来。”
云握瑜张了张嘴。
岳万钧的茶也不喝了。
他本以为苏凌云广撒一张网,最后也就挑上几十、百来个人,如今听这意思,竟要专门弄一艘大飞舟去接?!
“你准备收多少?”
“愿意来的,都带回来。”
“都带?!”
“总得看看心性,真有害人的心思,肯定不成。余下的,只要自己愿意跟我走,便都收了。”
苏凌云摊了摊手。
“都是灵级以上,宗门收得,我道峰便收不得?”
到时候观心镜一照,有没有害人的心思,总能先看一看。
至于旁的,想要资源、想往上爬,这有什么不好?
自己不也一样?
岳万钧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老峰传承多年,外门弟子积攒到数千上万,再寻常不过。
可那也是一批批收,一代代养出来的!
这小子才立峰几日,山上连个帮着传功、管人的架子都没搭全,便要先把一大群人领回来!
“您这番招人,大多怕是些未曾修行的吧?”
云握瑜问。
“那咋了?手上有刀,山中有树,害怕没有没柴烧不成?”
苏凌云靠在椅中,越说越觉得没什么问题。
“宗门能养,我也能养,无非吃住、功法、丹药,咱们缺哪样?”
云握瑜下意识想了一遍。
还真不缺。
“可这人手……”
他将桌边那几册书往前推了推。
“总不能您把人带回来,都叫我一个个教吧?”
苏凌云干咳一声。
“哪能啊!再找,再招,先把人带回来,帮着做事的总能慢慢添齐的。”
岳万钧听得直摇头,却也没再劝他少收。
这小子的家底,养这些人,还真算不得什么。
他摆了摆手。
“你既要这般招,事先便该往宗门报一声!各峰自己收几个弟子,自可做主,你这连一国都发动了,宗门总得知晓吧?”
“我这不就回来问了么。”
苏凌云坐直了些。
“要报些什么?人带回来,又去哪里登记?”
云握瑜接过话,说明大会规模、招收地方与预计人选,应先报给宗门,等人选定,再将姓名、修为、来历等一并登记,落到道峰名下。
未到开脉的,先由道峰培养,等修为到了,再入外门便是,人都接了回来,也不用再挤宗门每季选拔的那一轮。
这些事,他可以料理。
“况且,这种大型外招报上去,宗门也会派人协助,视情况拨些资源,您不必全自己操持。”
苏凌云听到这里,动作忽然一顿。
“还有这个?”
“自然。”
岳万钧瞥了他一眼。
“不然你以为宗门平日出去招人,都是谁掏的钱?”
苏凌云沉默了。
他这次给钱、给东西,连各地测灵、护送赴京都一并包了,竟是半点没想过,还能找宗门要人帮忙!
钱倒无所谓。
可他先前还琢磨着,得带几个人去看着,省得回来时丢了弟子。
原来这事,也能有人干!
他立即看向云握瑜。
“那飞舟呢?”
“此事也一并问,先借调一艘运人,应当比临时寻人买来省事。”
“行!不过我往后还要运人运物,若有合用的,还是想自己置办一艘,你也替我留意。”
苏凌云说完,又补了一句。
“等这些办妥,你同我去趟大炎,选完人,正好接回来。”
云握瑜应下,随即将目光投向岳万钧。
岳万钧往椅背上一靠。
“看老夫做什么?你们去,峰里老夫替你们看着便是!”
苏凌云笑着道谢,又拿起桌上的储物戒,神识往里一扫。
岳万钧这才来了精神,伸手点了点。
“里头还有个寒泉名额,老夫另外替你谈来的,回头你仔细看看。”
“岳老辛苦,您这笔报酬,小子可不敢忘。”
“哼,算你小子有良心。”
苏凌云将东西收妥,抬头看了眼院外,忽然觉得少了个人。
自己回来这么久,那张嘴怎么还没听着动静?
“对了,李鼎呢?”
云握瑜听到这名字,脸上倒多了些笑意。
“李亲传去断岳峰了,似是说要寻些什么旧人?”
苏凌云一怔,随即想起原先院里那帮人。
也有些时候没见他们了。
“回去看看也好。”
云握瑜顿了顿。
“不过,他临走前,特意问了我一句,道峰大师兄这身份,在断岳峰那边,好不好使?”
苏凌云:?
这小子干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