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还没等到自己出场,就又被叫回了镜头前。
平板上的第一集刚播了几分钟,巷子另一头便传来执行导演的声音。他摘下耳机,按住暂停,将平板递还给助理。
“先放着,回去接着看。”
“要不要给你留意一下评论?”
白浪想起昨晚跟杨子说的话,笑着摇头。
“等收工再说。”
他把水瓶放回桌上,走进拍摄区域。摄影机后面的屏幕亮着,今晚要拍的仍然是小北,刚刚上线的旭凤只能再等一会儿。
上海,小田刚回寝室,便听见里面有人在笑。
一名室友坐在桌前,将平板横着支起来,旁边还挤着另一颗脑袋。小田放下包,原本准备先去洗手,听见熟悉的声音,脚步便慢了下来。
“你们在看什么?”
“《香蜜》,今天开播。”
室友往旁边让了让。
“来不来?刚开始没多久。”
小田看了眼屏幕。
她当然记得今天开播。白浪下午给她回过消息,说晚上有戏,她便没再找他。自己从排练厅回来,也比原先预计的晚了一点。
没想到寝室里已经看上了。
“我搬把椅子。”
她去洗了手,拉过自己的椅子,在两人旁边坐下。
屏幕里,旭凤遭到暗算,跌落花界,变成了一只焦黑的凤凰。锦觅将他认成乌鸦,认真琢磨着怎么把这只鸟救活。
桌边又响起一阵笑声。
“等一下,这是男主?”
“是啊,海报上穿金色那身的。”
“出场的时候那么威风,怎么一转眼变成这样了?”
小田忍着笑,将平板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她看过白浪发出来的宣传图,也知道他在这部戏里的角色,却没完整看过成片。平时隔着手机聊天,聊到拍戏,他说的往往是今天几点收工,哪天需要补录,很少把整段剧情讲给她听。
如今跟着别人一起看,反倒有了些新鲜感。
尤其是身边有人认真盯着屏幕,等着那只黑乎乎的鸟变回白浪的时候。
“你们之前看过他的戏吗?”小田随口问。
“电影看了。《后来的我们》,我还跟你说过。”
室友伸手拿过水杯,想起电影结尾,摇了摇头。
“这次先看看,别又让我哭。”
另一人接过话:“我看过他跟热芭那部。现代装已经够好看了,古装又是另一回事。”
小田轻轻点头,没有接着说自己也看过,更没把那些比剧照还清楚的私人记忆拿出来分享。
她将椅子往前移了点,双手搭在膝头,跟大家一起等后面的剧情。
旭凤恢复人形以后,刚才还在笑乌鸦的室友安静了两秒。
“行,值了。”
小田偏过头:“什么值了?”
“等他变回来啊。”
对方回答得理直气壮,又伸手指了指屏幕。
“别说话,我看看他接下来怎么跟女主算账。”
小田抿住嘴角,重新看向平板。
白浪在镜头里的反应,她看得比旁人更仔细。旭凤抬起眼睛时带着被冒犯后的不满,偏偏锦觅还觉得自己救了他的命,半点没接住他的意思。
一来一回,倒把那点高高在上的架子挤得没剩多少。
寝室里的笑声又响起来。
小田也跟着笑,笑完以后,忽然有点想白浪。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寝室里有人追你的新剧。”
打完,她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目前看得挺开心。”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即得到回复。
小田知道他还在工作,便将手机扣到桌边,没有再隔几分钟翻开一次。
第二集开始以后,大家也没散。
看到锦觅为了藏住旭凤,把人踢进池水里,室友笑得扶住了桌沿。
小田更是没忍住,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想把这个画面截下来。
旁边的人看见了。
“你也要拿这个做表情包?”
“嗯。”
她答应得很快,保存图片,却没发到任何群里。
只是低头看了看,笑意一直没压下去。
白浪收工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点了。
洗掉脸上的妆,他把平板放到桌上,接着刚才暂停的位置往下看。手机摆在旁边,亮了好几次,他也没急着拿起来。
两集看完,他才发现自己面前那杯水已经凉了。
成片比他记忆中的拍摄现场轻快。
那些拍的时候需要反复调整的停顿,如今放进完整情境,已经不显得刻意。锦觅一本正经地把话说偏,旭凤想要纠正,又被她接下来的举动噎住,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一点点显出来。
白浪拿起手机。
杨子的消息比他早了半个小时。
“看完了吗?”
“刚看完。”
对方很快回复:“有没有搜自己?”
“还没有。”
“那你先别搜。”
白浪刚准备问为什么,几张图片便接连跳了出来。
第一张是焦黑的凤凰。
第二张是旭凤被锦觅气得说不出话的表情。
第三张干脆配上了一句——高高兴兴出门,骂骂咧咧回来。
白浪看了半天,笑出了声。
“你就搜到了这些?”
“我还没搜呢,群里都在发。”
她又发来一张锦觅的表情包,两个人被放在一起,一个满脸认真,一个欲言又止,怎么看都不像宣传海报上那对准备谈一场轰烈爱情的男女主。
白浪这才点开微博。
首播相关的话题里,确实已经多了不少截出来的短片。有人讨论人物关系,有人夸画面,也有人嫌前面的人物介绍有些密,记不住谁是谁。
他往下翻了几条,视线停在一段评论上。
“本来想看看白浪的新造型,结果锦觅一开口,我就想知道凤凰还能忍她多久。”
下面有人回复。
“我也是。他明明很想端着,但根本端不住。”
再往下,才是熟悉的角色比较。
“东华是你说你的,我懒得理你。旭凤是已经被气到了,还得先把道理讲明白。”
白浪重新点开那段短片。
屏幕里的自己皱了下眉,话刚出口,便又被锦觅打断。他抬眼看过去,原本压着的那点脾气从神情里漏出来,随后又被对方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堵了回去。
这回,白浪自己也笑了。
他刚看完两集时,留意的还是镜头衔接、台词和人物情绪。观众盯住的,却是旭凤努力维持体面,偏偏总被锦觅打乱的那几秒。
助理在工作群里发来首轮反馈。
搜索和讨论都在增加,不过目前的样本主要还是首播观众,后面能不能继续往外扩,要看接下来几天。
白浪翻过简报,问了一句,今晚传播得比较多的是哪段。
助理的回复很快。
“现在看,大家对你变成乌鸦的意见最多。”
白浪纠正:“凤凰。”
“评论区也在这么争。”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张截图。
有人替他解释了很长一段,从角色身份说到涅盘,底下得到的回复却只有一句。
“知道了,凤凰老师。所以这只乌鸦什么时候回天上?”
白浪靠回椅背,拿着手机笑了好一会儿。
宣传团队提前准备的那些词,到了观众那里,忽然全换了个模样。
他没有让助理去纠正称呼,而是找宣传人员要来开篇那只凤凰的官方配图,又选了一张自己的旭凤剧照,并排放进微博。
文案只写了一句。
“认领一下,都是我。”
发出去没多久,杨子便在下面回了条评论。
“救命之恩,记得还。”
白浪回复:“先别往水里踢。”
两条评论很快被顶了上去。
回复里又多了一排笑脸,有人干脆把这段对话截下来,接到正片片段后面。
白浪没继续守着刷新。
他返回聊天页面,终于点开了小田发来的消息。
除了先前那两句,后面还有一张旭凤落水的截图。
配字很短。
“这次可不是我按错键了。”
白浪一下想起前些天,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玩游戏,小田嘴上说要救他,最后却把两个小人一起弄了下去。
他给她回过去。
“你倒是提醒我了,那个存档还在。”
这回小田回复得很快。
“我又没说不继续。”
“先练好了再来?”
“你也没比我强多少。”
白浪笑着问:“还没睡?”
“刚洗漱完,明天还要去排练厅,准备睡了。”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句。
“你刚才发微博,我们都看见了。”
“还在一起看?”
“已经散了。她们回床上以后刷到的,又拿过来给我看。”
小田靠在床头,将耳机戴好,听白浪发来的那声笑。
寝室里已经关了大灯,只有几盏小台灯亮着。刚才坐在平板前的室友正在整理床铺,忽然隔着过道问她。
“明晚还一起看吗?”
小田抬起头。
“看,我排练完回来。”
“行,那等你。”
对方将床边的帘子拉上,没再说话。
小田低头把这几句转述给白浪。
“她们已经开始约明天了。”
白浪看着消息,原本准备去收拾桌面的手停了一下。
今晚的宣传群里有不少截图,有人说开局不错,有人提醒留意后续趋势。可到了小田这里,只有寝室里几个人关掉平板以后,顺口约好的下一次。
他回了一句:“那看来今晚没让她们白等。”
“也没让我白等。”
“你不是中途才回来?”
“我等你收工呀。”
白浪看着屏幕,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没再发语音,免得她刚准备睡,又得一直戴着耳机。
“今天回得晚了。”
“知道你在拍戏,没催你。”
小田敲完这句,停了一会儿,又往上翻了翻刚才的聊天记录。
那张落水截图还在。
她原本只是想拿来逗他,到了此刻,却又多看了几眼。
以前跟白浪见面,听他讲工作,她知道他忙,也知道越来越多人认识他。可今晚,身边的人根本不需要她介绍,自己便打开了他的新剧,记住了角色,还准备明天继续看。
她当然高兴。
只是高兴之外,也忽然很想伸手抱他一下。
小田将手机拿近,发过去一句。
“今天听她们夸你,我差点没忍住。”
“没忍住什么?”
“想多说两句。”
“说了?”
“没有。”
她在昏暗的床帘里笑了一下。
“她们夸的是演员白浪,我认识的那部分,暂时不分享。”
白浪低头笑了,随后给她回了一个很短的语音。
“那回头见了面,单独说给我听。”
小田听完,唇角往上扬了扬。
隔着床帘,旁边的室友小声问:“跟你男朋友聊天呢?”
“嗯。”
她将耳机往里按了按,没有把手机拿出去给谁看。又聊了两句,才对白浪说了晚安。
白浪看着她发来的表情,将手机放回桌上,起身收拾明天要带去片场的东西。
宣传卡还压在平板旁边,上面的旭凤一身金甲,眉目冷峻,确实很有火神的气势。
手机再亮起来,却是助理转来的另一张图。
这次有人给焦黑的凤凰配了两个大字。
——本人。
白浪看了眼宣传卡,又看了眼手机,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旭凤才刚跟观众见面。
凤凰的名声,恐怕暂时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