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过了，演员先回车上暖一会儿。”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那边传过来，白浪才松开手里的提包，把冻得有些僵的手指蜷了蜷。
助理已经拿着厚外套迎上来。
到了海拉尔，剧组先拍的是见清与小晓早年返乡的镜头。两人跟着出站的人流往前走，一边拎着行李，一边说着到家以后的打算。
镜头里，两个人还走得不紧不慢。
镜头一停，他们走得最快的方向，就变成了停在场边的车。
周冬雨先上去，往里让出位置。白浪坐下时，外套还没完全穿好，先把手放到暖风口前。
“下一条换近景？”她问。
“嗯，同一段路。”
两人把刚才的走位简单对了一下，便各自安静下来。外面工作人员还在调整机器，挡风的东西立起来，又被人挪了位置。
白浪透过车窗往外看，远处的铁轨隐在雪里。来时还觉得辽阔的地方，真站进去拍了几遍，才知道走到镜头要求的位置，也得花不少力气。
他低头翻开通告，手指从已经完成的场次往下移。
还剩几组外景，以及前面需要补的零散镜头。
这次真的快到末尾了。
接下来几天，白浪的行李一直没有彻底打开。
每天穿的厚衣服挂在外面，其他东西仍留在箱子里。收工回来，他把完成的部分做上记号，第二天再带着剩下的那几页去现场。
进度没有因为快结束就松下来。
有时上午等光，下午连着拍；有时一组镜头结束，还得留下来补另外一个角度。剧组没有提前把返程票订死，统筹每天都要再核一遍剩余的内容。
直到这天傍晚，助理将更新后的安排递给他。
“按现在的计划，你还有两天。最后一天确认完，就能安排回北京了。”
白浪接过来看了一遍。
自己的场次已经集中到最后两栏，后面还有剧组的其他拍摄，但不需要他一直跟着。
“公司那边知道了？”
“说了大致时间。有人来问回北京以后能不能补个采访，还有一个活动在询档期，都没答应，等你这边确认。”
白浪没有立即把文件递回去。
“已经定好的工作照常。新问的先别往返程当天排，后面也给我留两天。”
助理抬头看他：“休息？”
“嗯，有自己的安排。先把时间空出来，免得回去又挤不开。”
助理点头，拿手机记下来，没有追问。
这段时间白浪的行程几乎一直跟着剧组走，中间回北京完成商务，也只是前一晚到、拍完就走。杀青以后想歇两天，不算什么难协调的事。
白浪却还是当面确认了一遍，才把那份安排收进包里。
那扎接起视频时，正坐在家里的地毯上。
身旁摊着一只行李箱，几件衣服叠好放在一边。她将手机靠在茶几上，抬头看见白浪，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今天结束得早？”
“刚回来。你又要出门？”
“明天下午走，后天的工作结束就回来。”
她拿起一件衣服，折到一半，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动作也慢下来。
“怎么了？”
“我这边快结束了。顺利的话，再拍两天就能走。”
那扎把衣服放回腿上。
“回北京？”
“嗯。这回不赶着当天走了，我让团队先留了两天，去找你。”
她没有马上说话，先伸手把手机拿近。
“你自己的戏确定只剩这些了？”
“通告是这样排的。还得等最后核完，机票没订，所以先问问你后面的安排。”
那扎低头点开手机里的行程，认真看了一遍。
“我忙完这趟就回北京，后面几天都在。你别为了赶我改拍摄，等你那边确定再告诉我。”
白浪点头：“知道。”
她把行程关掉，脸上的笑终于藏不住了。
“那我这趟东西可以少带一点。”
“带多少还跟我有关系？”
“本来怕后面又临时接别的工作，想多带几套备用。”
那扎将已经放进箱子的一件外套拿出来，搭到旁边。
“没定的先不接了，我也歇一歇。”
白浪看着她的动作：“不用为了我把工作都推了。”
“已经答应的我又没动。”
她抬眼看他，回答得很直接。
“我自己的时间，想用来陪你，不行？”
“行。”
“那你就别劝。”
白浪笑起来，没有再多说。
那扎将箱子里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回北京准备住哪儿？”
“先去找你。”
“我问你行李放哪儿。”
“跟人一起送过去？”
“这还差不多。”
她说完，起身走到玄关，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低头翻找了一会儿，把其中一把单独拆下来。
白浪看着镜头晃动：“找什么？”
那扎坐回茶几旁，将钥匙举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留着。”
“你家的？”
“嗯，备用的。”
她说得很自然，又将钥匙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以后过来提前告诉我，到了自己开门。不用我正忙着，还得听你在外面敲。”
白浪看着屏幕里那把钥匙，过了片刻才笑道：“不怕我趁你不在，把东西都搬进来？”
“你搬啊。”
那扎没有顺着他的玩笑退回去。
“柜子里又不是放不下。”
这句话接得太干脆，白浪反而停了一下。
她看见他的反应，眼里的笑意更明显，却没有接着拿这件事逗他，只把钥匙放到茶几上，继续整理衣服。
白浪想起两人之前住在怀柔附近的那段日子。
那时她带着箱子过来，商务结束又回来。后来收拾东西，才发现桌面、沙发和洗手台都被两个人占满了。
如今酒店早已退掉，她却在自己的住处，给他留了一把钥匙。
“那这次不用急着收箱子了。”他说。
“本来就不用。”
那扎抬起头。
“你上次待一晚，第二天又有事。这次能不能把包放下来，别我刚觉得你回来了，你又准备出门？”
“留出来的这两天，不加工作。”
“说好了？”
“跟团队说过了。”
那扎这才满意，把刚才折好的衣服放进箱子。手上的动作轻快了不少，连一直嫌难收的洗漱包，都很快找到了位置。
白浪去倒水，回来时，那扎已经把箱子合上，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都收完了？”
“嗯，明天拿上手机就能走。”
她看着他端起杯子，忽然笑了。
“等你回来，我想先带你去剪头发。”
白浪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现在这样很难看？”
“不难看，就是跟前面不一样了。”
那扎认真端详着屏幕里的人。
“你以前出门，头发、衣服，哪样都收拾得好好的。最近给我打视频，经常像刚从被子里爬出来。”
“给你打电话还得先做造型？”
“不用。”
她笑着摇头。
“这样也挺好，别人不一定看得见。”
白浪把水杯放下，故意凑近屏幕：“那你多看两眼。”
那扎原本还笑，等他的脸真的靠近，反而安静了一会儿。
“还是想看真的。”
话说出来，她也没打算收回去，手指在沙发边轻轻蹭了蹭。
“手机这么大一点，你靠近也没用。”
白浪看着她，刚才那点玩笑的心思淡了下去。
“回去让你看。”
“只能看？”
“还能抱。”
那扎弯起眼睛，向后靠进沙发。
“这还勉强可以。”
她没有再反复问回来的日期，转而说起自己明天的工作。现场造型前两天刚改过，她已经跟团队确认好，不用到了地方再重新折腾。
白浪听她讲完，问了几句，她便将话题带到别处。
讲到一半，她起身去找充电线，声音还从镜头外传过来。等重新坐下，又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在指间转了转。
白浪靠着椅背听，直到手机里跳出第二天的通告，才低头看了一眼。
那扎立即问：“明天又很早？”
“跟今天差不多。”
“那去休息吧，最后两天别熬着。”
她说完，却没有马上挂断。白浪也还看着屏幕，等了几秒，两个人都笑了。
“你先挂。”那扎说。
“刚才不是你催我睡？”
“催你睡，又不代表舍得挂。”
她答得太坦然，白浪只好点头。
“明天收工告诉你。”
“好。机票定了也告诉我。”
视频结束以后，那扎仍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钥匙被灯照着，亮亮的一小片。她伸手拿起来，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空钥匙圈，仔细穿好，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扣紧。
她没有把它放回玄关，而是收进平时出门带的包里，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夹层。
等白浪回来，直接交给他。
白浪放下手机，将明天要用的几页纸单独抽出来。
桌上还摆着助理给的行程。他看了一遍，给团队发去确认：返程时间等剧组通知，之前说好的两天继续留着，不再填临时工作。
消息发完，他才起身去洗漱。
房间里的行李已经收得差不多，只有明天要穿的外套搭在椅背上。等最后的镜头拍完，连这件衣服也能一起装进箱子。
临睡前，统筹又在群里补了一条提醒，让主演明天提前到场，将最后一组重要场次再顺一遍。
白浪回复收到，把闹钟往前调了十分钟。
现在还不能走。
不过这一次，他已经知道，拍完以后该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