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离开摄影棚没多久，经纪统筹便把完整资料发到了白浪的邮箱。
他点开文件，首先看见了项目名称：
《后来的我们》
导演刘若英，监制张一白，女主角已经基本确定由周冬雨出演。至于邀请白浪试镜的角色，正是电影男主角林见清。
白浪将人物小传重新看了一遍。
从小城来到北京的年轻人，住过地下室，卖过盗版碟，做过不切实际的游戏梦，也和方小晓在最狼狈的时候挤进过同一间出租屋。
后来他有了事业，也有了家庭，却唯独弄丢了那个陪他熬过苦日子的人。
这个片名，白浪当然记得。
未来的信息足够让他知道这部电影值不值得争取，却不能替他演出林见清。尤其现在距离电影开机已经不远，剧组留给他的准备时间不会太多。
他给经纪统筹发了一条消息。
“这个项目，公司什么时候接触的？”
对方很快打来电话。
“《漂亮的李慧珍》播出以后，公司的影视合作部门便递过一次资料。投资方觉得你的年龄、热度都合适，导演组那边一直没给明确答复。”
“现在怎么又找过来了？”
“片方看过你在几部剧里的片段，也知道《香蜜》快杀青了，档期能够接上。不过导演对你的顾虑没有消失，所以只给最后一次试镜。”
经纪统筹停顿了一下。
“投资方想要你的市场热度，导演想知道你能不能摆脱偶像剧状态。两边的意见都很明确。”
“试镜安排在什么时候？”
“五天后，地点在北京。你明天回横店，正好把《香蜜》剩下的戏拍完。要是拍摄顺利，杀青当天晚上就能回来。”
白浪看着手机上的人物小传。
“片酬和档期呢？”
“按照电影新人谈，不会给电视剧男主的价格。拍摄预计两个月左右，而且中间要去东北取景，之前接触的几项跨年活动大概率需要推掉。”
价格降低，活动推掉，再加上两个月的拍摄时间。
如果只算眼前收入，这部电影未必比不上几场商务活动。
“明天不用等我的答复了。”
白浪关掉文件。
“试镜我去。”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一瞬。
“我现在回复片方？”
“回复吧。”
白浪知道自己选择的并不是一张已经签好的合同。
投资方的认可只能把他送进房间，最终能不能留下，还要看他自己。
汽车停到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白浪用钥匙打开房门，客厅里一片安静。杨蜜还没回来，餐桌上却多了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刚换过的鲜花。
他将下午带回来的资料放到茶几上，脱掉为了试装穿的衬衫，换了件宽松的旧卫衣。
点好的晚饭刚送到，门口便传来了开锁声。
杨蜜推门进来，看见客厅亮着灯，动作明显停了一下。等白浪从餐厅走出来，她才低头换鞋，嘴角已经悄悄扬了起来。
“今天不是有人开门，差点没习惯？”
“主要是门口多了双鞋。”
杨蜜将包递给他，走进客厅。经过茶几时，她看见那份电影资料，顺手拿了起来。
“这么快就决定了？”
“刚让团队回复片方。”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考虑一晚上。”
“结果可能需要考虑，值不值得去不用。”
白浪把晚饭摆好，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杨蜜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靠在餐桌边翻了几页人物小传。
“知道公司为什么第一次递资料没得到回应吗？”
“嫌我不像林见清。”
“不只是外形。”
杨蜜放下资料，视线从他的脸上扫过。
“你现在出门有人接，衣服有人搭，连机场照片都有人提前替你修好。观众看见你，第一反应是明星，不是一个挤过地下室的北漂。”
白浪替她拉开椅子。
“我以前也不是一出道就有人接。”
“穷过，不代表能把穷人演好。”
杨蜜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林见清最难的也不是穷。他年轻时觉得只要成功了，什么都能补回来。真正成功以后才发现，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白浪看向她：“蜜姐研究过这个项目？”
“公司给你递资料以前，我看过梗概。”
“不是说以后让我自己决定？”
“让你自己决定，和我什么都不看，是两回事。”
杨蜜夹了一口菜，抬眼看他。
“我只是不会再替你把答案选好。”
白浪听懂了。
他原本以为个人团队成立以后，杨蜜便会彻底退出他的工作安排。现在看来，她只是从替他作决定的人，变成了站在旁边看着他选择的人。
“已经推掉两项活动了。”白浪说道。
“舍不得？”
“加起来比这部电影的片酬高。”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没后悔，就是忽然发现拍电影确实不怎么赚钱。”
杨蜜被他逗笑，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
“还没拿到角色，就开始嫌片酬低。你先想想怎么过试镜。”
两个人没有继续谈工作，慢慢将晚饭吃完。
白浪收拾餐桌时，杨蜜去卧室换了身居家服。等她出来，脸上的妆已经卸掉，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两件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旧衣服。
一件灰色卫衣，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外套。
“试试。”
白浪看着她：“准备让我穿这个去试镜？”
“总比穿品牌方下午搭好的那身强。”
杨蜜将衣服扔到沙发上，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
“还有头发。别让造型师给你抓得一丝不乱，越普通越好。”
“林见清只是生活过得狼狈，不是不洗头。”
“所以我让你别做造型，没让你不洗。”
白浪笑着在她身边坐下。
杨蜜顺势把腿搭到他身上，拿起人物小传继续翻看。白浪伸手替她按了两下小腿，她原本还在看剧本，很快便舒服得往沙发里靠了靠。
“轻一点，今天站得腿酸。”
“杨老板现在倒是会使唤人。”
“住进来第一天，总得让你做点事。”
她说得理直气壮，手里的资料却递到了白浪面前。
“试镜是哪一场？”
“还没发。”
“周冬雨会参加吗？”
“可能安排搭戏，目前没确定。”
杨蜜点了点头，没有再往感情或者绯闻上想。
周冬雨走的是电影路线，年龄和角色也合适。白浪如果真能拿到这部电影，对他摆脱偶像剧男主的标签只有好处。
至于其他事情，至少现在还没有发生。
她将资料放回茶几，身体往白浪身边挪了一点。
“明天几点走？”
“八点的飞机。”
“今晚还看剧本？”
“先把人物关系看完。”
杨蜜看了眼厚厚的剧本，最终没有催他早点睡，只是调整姿势，靠在他肩膀上。
“那你看，我陪你一会儿。”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白浪翻动剧本时刻意放轻了声音。杨蜜靠着他，偶尔睁开眼睛看两行，困了以后又重新闭上。
快到十一点，经纪统筹终于发来了试镜文件。
白浪点开消息，发现剧组没有让他演林见清最意气风发的青年阶段，也没有选择争吵或者分手。
试镜片段只有一场。
十年以后，林见清与方小晓在飞机上重逢。
经纪统筹紧接着又发来几项要求。
不化妆，不做造型，不穿品牌提供的衣服。试镜现场没有提前布置好的灯光，也不会给演员太多准备时间。
杨蜜看完消息，困意散了一些。
“明白导演为什么一直没定你了吗？”
“为什么？”
“她不缺一个会找镜头、会摆角度的白浪。”
杨蜜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放进他明天要带走的行李箱。
“她想看看，你能不能变成林见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