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白浪对国内机场的熟悉程度迅速超过了任何一座城市。
北京录完访谈，当晚飞长沙；长沙的棚综结束，第二天一早又要赶往杭州。
偶尔回一趟北京，也不是休息，而是为了拍杂志和补录《漂亮的李慧珍》的宣传物料。
助理每天见到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已经从“白老师早上好”变成了“白老师，车到了”。
白浪第一次感受到了嘉兴传媒对知名艺人的使用方式。
只要暂时没有剧组占用档期，公司便恨不得将一天掰成三天用。
上午拍摄，中午采访，下午品牌活动，晚上还能塞进一场综艺。实在没有工作，机场赶路和化妆间换造型也能填满剩下的时间。
杨蜜对此没有任何同情。
“现在是你最容易赚钱的时候。”
“所以就往死里用？”
“热度降了以后，你想让人这么用，人家还得考虑值不值。”
白浪看了一眼她发来的新行程。
“蜜姐不怕我累死？”
“放心，公司给你买了保险。”
这段对话结束以后，第二天的工作依旧从早上六点开始。
白浪倒也没有真的拒绝。
一方面，公司替他挡掉了那些质量普通、拍摄周期却动辄三四个月的项目。
另一方面，综艺和品牌活动虽然密集，真正占用的时间却不长，录完就能离开，不会将他锁在同一个剧组。
最重要的是，钱确实多。
之前签下的综艺、代言和双人商务陆续进入结算周期，扣除公司分成和税款以后，仍然有一笔笔数字打进白浪的银行卡。
第一次收到通告费时，他还认真看了一遍结算单。
到了第三笔，白浪已经开始直接看余额。
他的比特币账户里躺着更加夸张的数字。只要未来走势没有改变，那些资产足以保证他不会缺钱。
可比特币带来的财富和眼前这些钱并不一样。
前者更像是提前知道答案以后做出的选择，后者则是节目组和品牌方为了现在的白浪，真金白银支付的价格。
白浪盯着银行卡余额看了片刻，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后世流行的话。
208赚钱是真的多。
难怪娱乐圈里那么多人明知道过度曝光会消耗自身，还是很难拒绝递到面前的综艺邀约。
录制两天节目，便能赚到普通人许多年都攒不下来的钱。只要坐进化妆间的时候没有困得睁不开眼，大部分人都能说服自己继续坚持。
白浪也不例外。
新一笔通告费到账以后，他重新看向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集合时间。
骡子就骡子吧。
至少嘉兴传媒给这头骡子开的价格确实不低。
其他人的情况也没有比他好多少。
热芭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奔跑吧》、品牌活动和广告拍摄占满，两个人有时只能在对方赶往机场的路上通十几分钟电话。
杨蜜除了自己的工作，还要处理公司的项目与艺人安排，凌晨两点依旧能在工作群里回复消息。
孟子艺和李依桐都在外地剧组。
孟子艺最开始还会抱怨白浪回消息太慢，后来发现自己拍起夜戏同样会失联十几个小时，便不好意思再提。
田嘻微留在学校上课，临近期末以后，排练和作业同样不少。她倒是经常给白浪发消息，只是两个人的时间始终对不上。
所有人都在向前赶。
在这个阶段，忙碌本身便意味着仍然有人愿意提供机会。
白浪下一次见到那扎，是在《高能少年团》的录制现场。
节目组临时增加了几名飞行嘉宾。
白浪负责年轻演员这一组，那扎则配合《花少3》的宣传，两个人的名字被安排在了同一期流程上。
上午的外景因为天气原因推迟，几名嘉宾暂时留在节目组准备的大巴车里等候。
白浪前一晚在长沙录到凌晨，早上五点便赶往机场。上车以后，他只来得及和周围的人打过招呼，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汽车没有启动，车内的工作人员依旧进进出出。
白浪睡得并不安稳，脑袋随着身体慢慢偏向车窗。眼看额头就要撞上玻璃，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在他和车窗之间塞进了一个颈枕。
白浪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一只浅蓝色的旅行枕。
再往旁边，那扎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今天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短裙，腿上搭着一件防晒外套。节目还没有开始录制，长发只是随意扎在脑后，脸上的妆也比上一次见面淡了许多。
“醒了？”
“刚睡着。”
“你都快撞窗户了。”
那扎拉开随身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袋坚果。
“嘉兴传媒也把你当骡子用？”
白浪接过她递来的坚果：“为什么说也？”
那扎将自己的手机行程翻出来，放到他面前。
长沙、北京、上海、杭州。
几座城市在短短五天内连成了一条线，中间还夹着拍摄、采访和品牌活动。
“现在看懂了吗？”
“看来你们公司也差不多。”
“有工作的时候恨不得一天接八个，没工作的时候又担心半年。”
那扎把手机收回来，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防晒喷雾。
“所以还是忙一点好。”
她嘴上抱怨着，眼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不满。
《花少3》开播以后，关于她的讨论始终没有停止。有人喜欢她在节目里的状态，也有人将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一个表情单独截出来分析。
但不管外界怎么评价，她依旧需要继续完成宣传。
比起躲起来不见人，至少现在还有作品和节目能够让观众讨论。
白浪撕开坚果包装，吃了几口。
“你包里一直装着这些？”
“录完《花少3》留下的习惯。颈枕、眼罩、零食、防晒，还有胃药。”
那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坚果。
“出门时间长了就知道，指望助理什么都替你准备，最后饿肚子的还是自己。”
“挺有生活经验。”
“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像会照顾自己？”
白浪认真看了她两秒。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确实不像。”
“那现在呢？”
“现在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骡子。”
那扎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
前排几名工作人员听见动静，回头朝两个人看了一眼。
那扎立即收起笑容，重新靠回座椅。
“热芭说得没错，你这个人确实挺会招惹别人。”
白浪听见她提到热芭，动作停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过？”
“没有直接说。”
那扎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上次录节目，她看你的次数比看流程卡还多。你跟我说两句话，她就能从休息区走过来找你。这个还需要她亲口告诉我？”
“所以你们关系确实不太好？”
“怎么又绕回来了？”
那扎将水瓶放回包里。
“我们没有关系不好，只是不熟。外面总喜欢把我们放在一起比较，见面以后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回答与热芭那天说的差不多。
白浪终于确认，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真正的矛盾，只是同样的出身、相近的发展路线和外界长期不断的比较，让她们很难像普通同行那样自然相处。
那扎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热芭后来是不是不让你跟我说话？”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上车以后，除了打招呼，一直没往我这边看。”
“我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所以不是故意躲我？”
“你希望我躲着你？”
那扎没有立即回答。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的两种态度。
一种人想从她身上的话题和争议里得到关注，恨不得一次见面便表现得十分熟悉。另一种人担心被她的舆论牵连，镜头外甚至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白浪似乎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上一次录制时，他没有刻意靠近。今天再见，也没有因为网上的那些评价表现得格外谨慎。
“当然不希望。”
那扎重新将视线转向车窗外。
“我又不会吃人。”
工作人员终于上车通知几名嘉宾准备。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节目组决定按照原计划开始录制。
白浪将颈枕取下来，准备还给那扎。
“拿着吧。”
“送我了？”
“节目组以前送了我好几个。”
那扎已经戴好帽子，起身向车门方向走去。
“下次赶飞机可以接着用，免得真撞到玻璃，还要说是我没提醒你。”
接下来的录制持续了一整天。
两个人没有被分到同一组，真正说话的机会也不多。偶尔在游戏区域碰面，那扎会朝白浪手里的浅蓝色颈枕看上一眼，确认他没有随手扔掉。
晚上收工后，嘉宾依次离开现场。
白浪刚坐进保姆车，那扎便从后面追了上来，伸手敲了敲车门。
“手机给我。”
“做什么？”
“加个微信。”
那扎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下一次节目组再把两头骡子安排到一起，至少可以提前交流一下怎么偷懒。”
“工作群里不是有联系方式？”
“那里面有三十多个人。”
那扎看着他。
“你准备让我每次找你，都先在群里问一句白浪老师在不在？”
白浪扫过二维码，很快收到了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名字只有简单的“那扎”两个字。
他点下通过。
那扎的手机随即响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她收起手机，朝白浪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停在后面的另一辆车。
白浪关上车门，刚准备让司机出发，微信便多出了一条新消息。
那扎发来一个骡子拉车的表情。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颈枕不许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