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路下行，李依桐挽着白浪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直到楼层数字跳到负二层，她才拿出口罩戴好，又将帽檐向下压了压。
“餐厅有地下停车场，包间也是单独的，不会碰见太多人。”
白浪看向她：“准备得挺充分。”
“跟你这种刚红起来的人吃饭，不提前准备，明天就得上热搜。”
“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
“什么？”
“《射雕》男女主演深夜聚餐。”
李依桐脚步一顿：“我演的是黄蓉，你演的是杨康，哪来的男女主？”
“营销号不在乎。”
“那倒也是。”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李依桐的助理已经带着行李回了酒店，她十分自然地坐进白浪的车里，报出餐厅地址以后，又熟练地将中间的隔板升了起来。
刚才在直播现场，她与白浪中间始终隔着镜头、工作人员和孟子艺。等车内只剩下两个人，她才重新靠到白浪肩膀上。
“累了？”白浪问道。
“有一点。”
李依桐闭着眼睛，手指却在他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主要是孟孟今天话太多，听得我累。”
“刚才在休息室拆她台的时候，你不是挺开心？”
“我不说，她那个小号早晚让人扒出来。让她长点记性也好。”
李依桐说完，想起孟子艺刚才看向白浪时毫不掩饰的笑容，手指慢慢插进他的指缝。
白浪任由她握着。
“你不是说想要点别人看不见的？”
“着什么急？”
李依桐没有睁眼，唇角却轻轻扬了起来。
“餐厅还没到呢。”
她订的是一家位置偏僻的私房菜。车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再从内部电梯进入包间，确实没有遇见其他客人。
服务员将菜送齐以后，很快退出房间。
白浪看了一眼桌面，大部分都是自己喜欢的菜。
“你连菜都提前点好了？”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总不至于连你吃什么都不知道。”
李依桐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不过现在也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
“你现在有那么多cp粉，她们可能比我更了解你。”
白浪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还在想刚才的事？”
“我没那么小气。”
李依桐低头吃了两口菜，像是不经意地问道：“‘浪漫巴黎’现在多少人了？”
“我没看。”
“孟孟的‘白里挑艺’呢？”
“也没看。”
“你这个正主当得还挺轻松。”
“不是有人替我看？”
李依桐抬起头：“热芭替你看一个，孟孟替你看一个，我又没开小号。”
白浪笑道：“所以你也想要个名字？”
“不要。”
李依桐拒绝得很快。
她放下筷子，指尖沿着杯口缓缓转了一圈。
“她们喜欢在超话里看什么，让她们自己去看。反正那些照片、采访和微博，谁都看得见。”
“你想要什么？”
李依桐没有立刻回答。
她以前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接近白浪。
最开始是老同学，后来是替孟子艺看着他。哪怕两个人的关系早已越过普通朋友，她依然能够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己，她只是顺便偷吃了一口。
可这个理由用得太久，连她自己都快不相信了。
“我今天留下，不是为了替孟孟看着你。”
李依桐终于开口。
“我知道。”
“你知道？”
“你要是真替她看人，就不会等她走了才告诉我订了餐厅。”
李依桐被拆穿，脸上却没有多少尴尬。
“我只是选择了一个不容易被她发现的时间。”
“有区别？”
“当然有。”
她身体向前靠了一点，认真看着白浪。
“只要她没有发现，我就还是她最好的姐妹。”
“发现了呢？”
李依桐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就到时候再想办法。”
她没有用玩笑把这句话彻底带过去。自己在做什么，她心里一直清楚。
她会愧疚，也不想伤害孟子艺。
可每次真正面对选择，她还是会坐到白浪身边。次数多了以后，连那点愧疚都开始混进另一种让她无法拒绝的刺激感。
李依桐重新拿起筷子，给自己找回几分从容。
“先不说孟孟。”
“那说什么？”
“说你。”
她抬起眼睛：“《射雕》的集中宣传结束以后，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明天去公司，具体安排还没定。”
“然后呢？”
“可能有商务，也可能先上综艺。还要看公司怎么安排。”
“这些孟孟知道吗？”
“她只知道我明天去公司。”
李依桐轻轻“哦”了一声。
白浪看了她几秒：“你想问的不是工作吧？”
“我就是问工作。”
“那为什么非要问孟子艺知不知道？”
李依桐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因为我不想什么事情都等着自己问。”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你回北京也好，去外地也好，跟我待在同一座城市也好，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主动找你。孟孟至少还会告诉我你在哪里，可有时候我连她都不能问。”
“为什么？”
“问多了，她就会觉得奇怪。”
李依桐看着白浪。
“我们明明认识得最早，可每次遇到你的事情，我都要装成最不关心的那个人。”
这一次，她没有拿“老同学”或者“替孟孟看着”当掩饰。
她想要的也不是公开身份。
至少现在还不是。
她只是不想永远被当成那个不需要特意解释、不需要主动联系的人。
“以后你回北京，或者跟我在同一座城市，能不能自己告诉我？”
白浪拿出手机。
李依桐看着他的动作：“你干什么？”
“发东西。”
几秒后，她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白浪将接下来一周的行程截图发给了她。除了几场尚未确定的商务，明天下午去公司的安排也标在上面。
李依桐点开图片看了一会儿。
“坐在对面，还要用微信发？”
“你不是想知道？”
“想知道不代表要看这么详细。”
“那我撤回。”
白浪伸手想拿她的手机，李依桐立即将手机护在怀里。
“发都发了，哪有撤回的道理。”
她将图片保存下来，嘴角重新有了笑意，却还是故意问道：“这个只发给我？”
白浪没有用一句明显的假话哄她。
“至少不会再让你最后一个知道。”
李依桐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答案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动听，却让她感到踏实。
因为白浪没有假装其他女人不存在，也没有把她刚才的认真当成一句随口的撒娇。
“算你过关。”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同样发来了一份行程。
白浪点开以后，发现除了明早的品牌拍摄，后天下午还有一项新剧导演见面。
“准备接新戏？”
“还没决定。”
李依桐夹起一块蔬菜：“经纪人给了两个选择，一个制作班底好，但角色不算特别重要；另一个是女主，团队却要差一些。我准备先见过导演再说。”
“剧本呢？”
“看了一部分。”
“怎么没跟我提过？”
李依桐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一点得意。
“你以前又没问。”
白浪听出了她是在故意报复刚才那句话。
“等你见完导演，结果告诉我。”
“为什么？”
“不能只有我汇报行程。”
李依桐忍了几秒，还是笑了起来。
“可以。”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从餐厅出来时，时间已经不算早。李依桐原本订了酒店，车驶出停车场以后，白浪却直接让司机开回自己的住处。
她靠在旁边问道：“不送我回酒店？”
“明天几点开始工作？”
“九点化妆。”
“来得及。”
“我可没说要跟你回去。”
白浪转过头：“刚才是谁说，吃完饭以后还有别的安排？”
“我说了吗？”
“要不要把电梯里的话重新回忆一遍？”
李依桐装模作样地想了几秒，最后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那就勉强去坐一会儿。”
汽车进入小区地库，李依桐一路跟着白浪进了电梯。
刚才在餐厅里，她还能够慢慢试探、安排，甚至把每句话都提前绕上一圈。房门关上以后，那些用来隐藏心思的理由便失去了作用。
白浪转身搂住她的腰。
“现在准备坐多久？”
李依桐的后背抵在门上，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脖子。
“先看你表现。”
她的话刚刚说完，白浪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李依桐最初还想保持一点从容，很快便被不断缩短的距离打乱了呼吸。她手指收紧，身体也跟着贴近，像是要将这段时间错过的接触全部补回来。
白浪的吻从她唇角落向颈侧，她偏过头，又及时伸手挡了一下。
“明天要拍广告。”
“知道。”
“不能留下痕迹。”
“还有呢？”
李依桐看着近在咫尺的白浪，声音轻了许多。
“别停。”
这一次，她不需要借酒，也不需要拿孟子艺当理由。
她留下，只是因为自己想留下。
两个人从玄关一路靠近客厅。李依桐被白浪抱起时，下意识搂紧他的肩膀，刚才还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一声。
屏幕上显示着孟子艺的名字。
李依桐的动作慢了一些。
白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要接吗？”
“不是电话。”
她拿过手机。
孟子艺已经到了机场，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回酒店，又提醒她明天还有工作，别跟着剧组的人出去吃宵夜。
李依桐看着那几行字，刚刚被压下去的愧疚重新冒了出来。
她确实是孟子艺最好的朋友。
也确实在孟子艺离开以后，跟孟子艺喜欢的男人回了家。
“后悔了？”白浪问道。
“有一点。”
李依桐没有否认。
她回复孟子艺，让她落地以后记得报平安，随后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放回桌面。
“不过我不准备走。”
白浪搂住她的腰：“想清楚了？”
“我从订餐厅的时候就想清楚了。”
李依桐重新靠进他怀里，主动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明早记得送我去工作。”
“好。”
“还有，以后行程有变化要告诉我。”
“知道。”
“不能总等我问。”
“嗯。”
得到确认，她终于满意，手臂重新搂住白浪的脖子。
客厅里的灯很快暗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白浪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亮起。
杨蜜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来公司，后面的工作有几个选择，你自己过来定。”
白浪看完消息，拿起手机将明天下午的行程重新标注了一遍，随后把更新后的截图发给李依桐。
李依桐靠在他身边，看着新收到的消息，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算主动汇报？”
“第一次。”
“表现还行。”
她将那张行程图保存下来，又把白浪的聊天框重新置顶。
至少这一次，她不是最后一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