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白浪到片场的时候，孟子艺正站在通告单前面看得认真。
她脸上的妆已经完成了一半，头发还没有梳好，几根长发被发卡随意夹在头顶，看起来有些乱。
白浪从她身后经过，顺手把她手里的通告单抽了出来。
“看什么呢？”
“看还剩多少场戏。”
孟子艺转过身，又把通告单抢了回来，手指顺着上面的拍摄安排往下滑。
杨康和穆念慈剩下的对手戏已经不多了，后面主要集中在几场重头戏和补拍。
按照现在的进度，再过一周左右，三个人就会陆续杀青。
“今天拍完这几场，就又少三场了。”
白浪看了她一眼：“拍得顺利还不好？”
“好啊。”
孟子艺嘴上答应，手指却停在通告单最下面的日期上。
白浪正准备说话，副导演已经在远处叫人。
孟子艺应了一声，把通告单塞进助理手里，跟着白浪一起往场地中央走。
上午的拍摄确实很顺利。
杨康和穆念慈的几场对手戏都没出什么问题，只有一场因为收音出了状况，重新拍了一遍。
导演喊过以后，孟子艺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看监视器，而是站在原地掰了掰手指。
“又少一场。”
白浪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你今天一直数这个干什么？”
“我关心拍摄进度不行啊？”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
“以前距离杀青还早。”
孟子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暴露得太明显，拿起助理手里的小风扇，对着脸吹了几下。
横店七月的天气异常闷热，几层戏服裹在身上，稍微动一动就出汗。
白浪站在阴凉处解开一点衣领，孟子艺手里的风扇很快偏了方向，大半风都落在了他身上。
李依桐从监视器那边走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孟孟，你不是热吗？”
“是挺热的。”
“那你风扇朝哪儿吹呢？”
孟子艺低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把风扇重新对准自己。
“拿歪了。”
“你这手歪得挺远。”
李依桐在旁边坐下，拿起剧本扇了几下。孟子艺横了她一眼，没过多久又忍不住转头问白浪：
“你杀青以后去哪儿？”
“先回北京。”
“回几天？”
“不知道。”
“那你下一部戏呢？”
“公司还在谈。”
“所以你最近都在北京？”
白浪拧上瓶盖：“可能。”
孟子艺对这个回答明显不太满意：“可能是什么意思？”
“有工作就出去，没工作就待着。”
“那你回北京了告诉我。”
“你也回北京？”
“废话，我不回北京还能去哪儿？”
孟子艺回答得很快，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经纪人说，杀青以后还有几个通告，什么时候能空下来还不知道。”
“那你问我行程做什么？”
“好朋友之间关心一下不行？”
孟子艺抬起下巴，回答得理直气壮。
白浪点了点头：“行。”
他答应得太干脆，孟子艺准备好的一堆解释全没派上用场。她拿着小风扇在白浪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起身去补妆。
李依桐坐在旁边，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
直到孟子艺走远，她才把剧本合上。
“你就没看出来她舍不得？”
“看出来了。”
“那你还故意逗她？”
白浪转头看她：“你最近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我帮她问问不行？”
“昨晚在火锅店，你也是帮她问？”
李依桐手里的剧本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白浪。
昨天回到酒店以后，她原本想把这件事告诉孟子艺。
可孟子艺还在拍夜戏，她编辑了几次消息，最后都没有发出去。
一来她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二来白浪从头到尾也没有亲口承认。
仅凭一个笑容和几条看不见内容的消息，她跑去提醒孟子艺，怎么想都有点像故意挑事。
“我就是随口问问。”
李依桐重新翻开剧本：“谁让你吃饭的时候一直抱着手机。”
白浪没有继续追问。
远处的工作人员开始调整机位，他放下水瓶，起身往拍摄场地走。经过李依桐身边时，才留下一句：
“下次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谁想知道了？”
李依桐抬起头，白浪已经走远。
她低头看着摊开的剧本，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翻错了页。
接下来几天，剧组的拍摄进度一直很顺利。
副导演每天收工前都会把完成的场次从通告单上划掉。白纸上的黑字越来越少，杀青日期也跟着变得越来越近。
孟子艺嘴上不再提这件事，行动却比以前更加明显。
中午放饭，她会提前替白浪占好位置。
白浪拍夜戏，她明明已经结束通告，仍然抱着剧本坐在场边等。等人收工以后，她又故意装成自己只是看剧本忘了时间。
只有去李依桐房间打掩护的次数少了。
不是她不想去，而是最后阶段的拍摄安排越来越紧。三个人经常有人拍夜戏，有人第二天一早又要赶妆，行程总是错开。
孟子艺为此抱怨了好几次。
这天晚上，她结束拍摄回到酒店，洗完澡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披上外套去找白浪，反而抱着枕头躺到了李依桐床上。
李依桐洗完脸出来，看见她还在，有些意外。
“今天不走？”
“白浪明天四点就得起床，我去了也待不了多久。”
“你还挺会体谅人。”
“我一直都很体谅人。”
孟子艺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李依桐留出位置。
李依桐掀开被子躺下，随手拿起床头的手机。孟子艺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又翻过身面向她。
“桐桐。”
“干什么？”
“你说，杀青以后是不是就很难见面了？”
李依桐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们都在北京，想见就见呗。”
“可是都有工作啊。演员进了组，几个月不出来很正常。万一他去外地，我也进了别的剧组，可能半年都碰不到。”
“你白天不是还说，好朋友之间关心一下行程吗？”
“好朋友也会很久不见啊。”
孟子艺把下巴压在枕头上，声音里少了平时的轻快。
“在这个剧组的时候，每天都能见。就算当天没有对手戏，也知道他在附近。等杀青以后，就不一样了。”
李依桐看了她一会儿。
这几天她一直在纠结那个不知道身份的女人。
白浪回复消息时的笑意骗不了人，对方肯定不是普通朋友。孟子艺现在越是认真，她越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句。
可每次准备开口，她又会想起火锅店里的那句话。
“又没渣你。”
还有孟子艺在电话里的那句：
“你比我清醒多了，才不会知道他不安分，还自己往里面跳。”
李依桐把手机扣在床头。
“那你们杀青以后，准备怎么相处？”
“正常相处啊。”
“什么叫正常相处？”
“就是继续做好朋友。”
孟子艺回答得很快，仿佛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李依桐转头看她：“你们两个这种情况，也叫好朋友？”
“为什么不叫？”
“你会跑去其他好朋友房间睡觉？”
“那不一样。”孟子艺想了想，很快找到了合适的说法，“我跟白浪是关系比较亲密的好朋友。”
“有多亲密？”
“你不是都知道吗？”
孟子艺说完，自己先把半张脸藏进了枕头里。
李依桐原本想问，如果白浪还有其他关系亲密的好朋友怎么办。
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却没有说出来。
孟子艺从一开始就知道白浪不安分。
两人没有对外公开，没有告诉公司，甚至从来没有正式确认过男女朋友关系。
“好朋友”这个称呼既不是白浪强加给她的，也不是用来糊弄媒体的借口，而是孟子艺自己选择的。
她当然可能会吃醋。
可她依旧选择了这种关系。
正如自己在火锅店里说的那样，孟子艺是成年人，愿意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
想到这里，李依桐忽然发现，自己那些没说出口的提醒，好像也没有原本想象中那么重要。
至少还没有重要到必须现在说。
“桐桐？”
孟子艺从枕头后面露出眼睛：“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你对好朋友的定义还挺宽。”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交朋友当然不能太死板。”
“那你以后见不到他怎么办？”
“发消息，打电话，有时间就见面呗。”
孟子艺说着说着，情绪又好了起来。
“而且又不是一辈子见不到。说不定以后还能一起拍戏，或者在活动上碰见。实在不行，我去找他也可以。”
“你不是怕被拍？”
“做好准备再去啊。”
孟子艺回答得理所当然，随后忽然眯起眼睛看向李依桐。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哪里奇怪？”
“你以前都是劝我离白浪远一点，现在怎么一直问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怕你杀青以后哭着找我。”
“我才不会哭。”
孟子艺说完，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
“桐桐，你该不会真的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
“后悔以前没有把白浪拿下啊。”
“你想多了。”
李依桐伸手关掉床头灯，拉起被子背对着她。
孟子艺却不肯放过她，从后面往她身边挪了挪。
“你那天在电话里还说，万一现在后悔了呢。”
“随口说的。”
“那你最近老问白浪的事情。”
“我替你问。”
“真的吗？”
“睡不睡？不睡回自己房间。”
孟子艺笑着抱住她的腰：“睡，怎么不睡。”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声音。
李依桐闭着眼睛，却一直没有睡着。
她知道自己应该告诉孟子艺。
至少应该告诉她，白浪身边很可能还有另一个女人。至于孟子艺知道以后怎么选，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可另一个念头也跟着冒了出来。
孟子艺说，他们只是好朋友。
只不过关系更亲密一点。
既然不是男女朋友，也没有约定只能有彼此，那她以后就算真的做了什么，好像也算不上抢好闺蜜的男朋友。
这个想法刚出现，李依桐就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替自己补充：
白浪身边本来就不止孟子艺一个。
多她一个，好像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