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走进化妆间时，手里习惯性地拿着两杯咖啡。
助理接过属于他的那杯，又看向另外一杯。
“白老师，这杯也是您的？”
白浪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另一杯没加糖，是热芭平时喝的口味。
白浪刚才经过咖啡车时顺手点了两份，等拿到手里才想起，公司昨天刚要求他们注意片场距离。
白浪抬头看向化妆间另一边。
热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剧本，身边围着化妆师和工作人员。她似乎察觉到什么，也跟着抬起了头。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化妆间对视几秒。
白浪将咖啡递给助理：“帮我送过去。”
助理端着咖啡来到热芭身边。
“热芭老师，白老师让我给您的。”
热芭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她很快给白浪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要避嫌吗？”
白浪低头回复：“手比脑子快。”
“这个习惯挺好，继续保持。”
热芭将咖啡放在镜子旁边，又补了一句。
“人就别过来了，外面还有代拍。”
两个人并没有真的装成不认识。
他们每天依旧会一起拍戏、对台词，也知道对方下一场需要准备什么。
只是过去这段时间里养成的许多习惯，忽然都变得不合时宜。
热芭休息时会下意识寻找白浪坐在哪里。
白浪拿到盒饭以后，也会先看一眼热芭那份有没有她不喜欢吃的东西。
距离真正拉开以后，两个人才发现，他们早就习惯了彼此一直待在身边。
上午拍摄的是一场争吵戏。
镜头里的李慧珍因为误会想要离开，白皓宇抓住她的手腕，不肯让她走。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情绪也在对话中逐渐失控。
导演喊卡以后，白浪立即松开了热芭。
热芭看了一眼被放开的手，站在原地停顿半秒，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
助理将水递过来，她接过以后喝了一口，视线却还是落在白浪那边。
“你今天已经看白老师十几次了。”助理小声提醒。
“有这么多？”
“只多不少。”
热芭翻开剧本，装作没有听见。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白浪：“我这边有那么好看？”
热芭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白浪正在低头看手机。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因为我也在看你。”
热芭看到这句话，心里那点不适终于缓和了一些。
她原本以为，短暂避嫌并不算什么。
两个人每天都在同一个剧组，抬头就能见面，晚上也不过是各自回酒店休息。
真正开始以后，她才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
以前拍完戏，她可以坐到白浪旁边继续看剧本，也可以自然拿走他的水。现在两个人明明只隔着十几米，却只能通过手机说话。
这种感觉比前期拍摄时更加难受。
那时候两个人还没有习惯在剧组里黏在一起。
现在已经习惯了，再强行拉开距离，更像是突然被人拿走了每天都在使用的东西。
中午吃饭时，热芭坐在自己的休息区。
她打开盒饭，只吃了两口便发现里面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菜。
以前她会直接夹进白浪饭盒，现在只能拿筷子拨到一旁。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送来一份单独装好的鸡蛋和蔬菜。
“白老师那边盒饭里多的，让我给您送过来。”
热芭看着那份菜：“他自己呢？”
“已经吃了。”
热芭没再追问，将鸡蛋夹进自己的盒饭。
助理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们两个现在这样，好像更明显了。”
“不坐在一起也明显？”
“以前只是靠得近，现在是隔着半个片场还在互相送东西。”
热芭动作停了一下。
“那以后让工作人员说是剧组统一发的。”
助理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热芭也意识到自己的解决办法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干脆低头继续吃饭。
晚上收工以后，两个人按照公司的要求，分别乘车返回剧组酒店。
热芭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了几页剧本，还是拨通了白浪的视频。
画面接通以后，白浪也靠在酒店床头，手里拿着同一场戏的剧本。
“明天那段看了吗？”热芭问道。
“看了。”
“导演说后天拍确定关系的戏。”
“我也收到通告单了。”
热芭翻到剧本后面。
白皓宇和李慧珍的误会即将彻底解除，两个人也会正式确认彼此的感情。
再往后的内容里，牵手、拥抱和情侣之间的相处会明显增加。
“等他们两个在一起，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这样了？”热芭问道。
“公司只是让我们减少下戏后的私人互动。”
“角色确定关系以后，保持情侣状态也算工作。”
热芭已经替自己找好了理由。
“到时候宣传组还要拍双人物料，我们坐在一起对戏也正常。”
白浪看着屏幕里的她：“热芭老师考虑得挺全面。”
“我这是为了拍摄效果。”
“跟前几天拍恋爱照片一样？”
“那也是剧宣储备。”
热芭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她将手机靠在枕头边，没有急着挂断。
“还有两天。”
“什么？”
“再忍两天。”
热芭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等李慧珍把白皓宇追到手，我就不用隔着手机看你了。”
……
这两天过得比热芭预计中更慢。
两个人在镜头前正常完成拍摄，休息时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偶尔在走廊碰见，也只会停下说几句与剧本有关的话。
狗仔工作室受到律师函警告以后，删除了几条明显越界的内容。
酒店外面守着的车辆逐渐减少，恋情热搜也彻底掉出了榜单。
与此同时，《漂亮的李慧珍》终于拍到了男女主角确定关系的部分。
导演在开拍前将白浪和热芭叫到监视器旁边。
“这一场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变了。”
导演翻开剧本。
“前面的试探、误会都结束了。从这里开始，白皓宇要把喜欢表现出来，李慧珍也不需要再躲。后面的情侣戏要比前面放松，动作可以自然一点。”
热芭点了点头，回答得格外认真。
“导演放心，我们会保持状态。”
白浪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导演并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其他意思，继续交代完走位，便让两个人准备开拍。
这一场没有复杂的调度。
白皓宇终于确认眼前的李慧珍就是自己一直寻找的人，也意识到即使没有儿时记忆，他依旧会喜欢上她。
白浪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向前走了一步。
热芭没有等他完全靠近，便主动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动作不在原定走位里。
白浪伸手将她接住，热芭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导演没有喊停。
摄影机缓慢推近，记录下两个人拥抱时的细节。
直到热芭重新抬起头，白浪低头看向她，导演才终于喊了卡。
“这条过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开始移动设备。
热芭依旧没有离开白浪的怀抱。
白浪压低声音提醒：“导演喊卡了。”
“我听见了。”
“那还不松手？”
“白皓宇和李慧珍现在是情侣。”
热芭抬头看着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刚刚确定关系，总要多抱一会儿，保持状态。”
白浪忍着笑：“这是角色需要？”
“也是演员需要。”
宣传统筹刚好拿着摄影机走过来，看见两个人还抱在一起，立即打开机器。
“先别动，这段可以留作后面的情侣花絮。”
热芭不但没有松手，反而重新将脸贴回白浪胸前。
“拍好看一点。”
宣传统筹一边调整角度，一边提醒：
“公司说了，正式拍摄、排练和官摄花絮期间可以按照角色关系互动。其他时候还是注意一些，别再给代拍送素材。”
“知道。”
热芭答应得十分干脆。
只要摄影机是剧组自己的，她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接下来的拍摄里，两个人重新坐到一起对剧本。热芭可以挽住白浪的手臂，也可以在拍摄情侣花絮时靠在他肩膀上。
虽然旁边多了一台剧组摄影机，至少不用再隔着半个片场用手机聊天。
休息时，热芭拿走白浪的水喝了一口。
助理这次没有阻止，只是提醒道：“官摄在拍。”
“那正好。”
热芭将水瓶递回白浪手里。
“这也是营业物料。”
白浪接过水，低头喝了一口。
“公费恋爱重新开始了？”
热芭挽住他的手臂，终于露出这几天以来最放松的笑容。
“重新开始了。”
当天晚上，两边团队确认酒店外已经没有固定蹲守的车辆。
两个人依旧分别乘坐保姆车返回酒店，再在地下停车场换乘普通轿车。
汽车驶出另一个出口，重新开向那套短租公寓。
房门刚刚关上，热芭便扔下包，转身抱住了白浪。
片场里的亲近始终有摄影机和工作人员在旁边。直到回到这里只剩下两个人，她才终于不用继续计算什么能拍、什么不能拍。
“明明才几天。”白浪搂住她的腰，“怎么像分开了很久？”
“因为以前每天都在一起。”
热芭仰起脸，鼻尖轻轻碰了碰白浪的下巴。
“人一旦习惯了，再突然拿走，就会很难受。”
“只有你不习惯？”
“你不也是？”
热芭指了指白浪带回来的袋子。
里面放着两杯咖啡。
其中一杯依旧没有加糖。
白浪还没来得及解释，热芭已经踮起脚吻住了他。
公费恋爱只恢复到了收工以前。
收工以后的部分，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