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沙发上起来的时候，杨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一只红底高跟鞋翻在沙发旁边，另一只在办公桌底下，隔了三四米远。
“帮我捡一下。”杨蜜靠在沙发扶手上，声音还有点半哑。
白浪弯腰把两只鞋捡回来，蹲下去的时候杨蜜把脚伸过来。
白浪握住她的脚踝，替她把高跟鞋一只一只套回去。
杨蜜低头看他蹲在地上给自己穿鞋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服务还挺到位。”
“试用期嘛，得好好表现。”白浪站起来，把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抖了抖，递给杨蜜。
杨蜜接过外套披上，抬手拢了拢散下来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结。然后把歪掉的金丝眼镜推正。
“走吧，吃饭。”
两个人出了书房，回到餐厅。
桌上的几道菜还盖着保温罩，揭开之后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糖醋排骨的表面凝了一层白色油脂，蒜蓉粉丝虾的汤汁被粉丝吸得干干净净。毕竟在书房里耽误了点时间。
杨蜜把菜一碟一碟端进厨房，打开微波炉。
白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蜜姐，西装外套里面是皱巴巴的真丝衬衫，露出半截锁骨，脚上踩着红底高跟鞋，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一只手撑着料理台等转盘叮一声响。
微波炉叮了几轮，菜重新上了桌。
杨蜜又给两个杯子倒上酒，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然后摘下眼镜搁在桌上揉了揉眼睛。
白浪在她对面坐下，动了筷子。
两个人都饿了，闷头夹了十几筷子，中间只有偶尔的碰杯声。
垫了肚子之后杨蜜放缓了节奏，晃着杯子里的红酒，重新把眼镜架回鼻梁上。
“林导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东华帝君戏份不少，回去把剧本吃透。还有oSt，林导想让你录两首。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
杨蜜点了点头。
聊了几句公司筹备的其他项目，白浪夹了块牛肉，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蜜姐，这剧是过年前后进组，到时候你还回去吗？”
杨蜜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伸手去拿酒杯的途中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在剧组过，到时候应该会挺热闹的，大家估计都在。”
“在剧组过春节也挺好的，回去也是一个人。”
语气很淡。但她说一个人的时候垂眼看了看杯里的红酒，手指沿着杯口慢慢转了一圈。
白浪看了一眼杨蜜的表情，不是难过，就是平静地把一个事实说出来。
安静了几秒。白浪放下筷子。
“蜜姐，是因为夜光剧本吗？”
杨蜜抬起头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但她没有立刻说话。
白浪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话就断在那里，窗外的天色暗了大半，餐厅里只有头顶吊灯的光。
“那个事出了之后没多久就分开了。”杨蜜开口了，语气很平。
白浪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杨蜜没有看他，把酒杯拿起来晃了晃。
“没对外公布。是为了公司股价、商务合同。还有就是小糯米还小。”
“圈里这种事多了。大家都是为了利益勉强维持着体面。”
杨蜜说得干净利落。但白浪注意到，她手里那根筷子一直在拨盘子里同一块鱼肉，拨过来拨过去，鱼肉被戳得不成形状了，始终没有夹起来。
白浪忽然意识到，从夜光剧本爆出来到现在，蜜姐在媒体面前笑，在镜头前面端，身边全是同事和团队，这些话大概还是第一次跟人说。
白浪没有继续追问细节。他拿起酒瓶，给杨蜜的杯子里倒了小半杯。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在她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叮。很轻的一声。
什么都不说。碰杯，喝酒。
杨蜜看着白浪，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多了一个弧度。
白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先吃饭，菜都快凉了。”
杨蜜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又抬眼看他。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餐桌上的气氛跟刚才不一样了。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沉默不尴尬。
杨蜜夹菜的速度恢复了正常，白浪夹走最后一块糖醋排骨的时候她还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块是我看上的。”
“先下手为强。”
杨蜜没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摇了摇头，把剩下的酒倒进两个杯子里。红酒瓶空了。
杨蜜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手背托着下巴，一双眼睛认真的看着白浪。
“你今天签了合同就是我的人了。回去好好看剧本，不准给我丢人。”
白浪笑了笑：“知道了。”
杨蜜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两侧被镜架压出来的浅印。没了眼镜之后整张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行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到玄关。
白浪弯腰换鞋的时候，杨蜜靠在鞋柜旁边看着他。
当白浪直起身时，杨蜜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把他往下拽了一点，踮起脚尖在白浪的嘴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就嘴唇碰了一下。跟书房门口那种急切完全不一样，安安静静的，像是给今天这顿晚饭画了个句号。
“回家发消息。”
“好。”
白浪进了电梯，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没压下去的弧度。
电梯往下走，他把今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签约，试镜，书房，餐桌。
电梯门打开，手机震了一下，杨蜜发来的消息：到家跟我说。
白浪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小区路灯往大门走。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杨蜜说一个人时垂眼看酒杯的动作，和碰杯之后嘴角那个释然的弧度。
白浪坐在车上的时候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感慨杨蜜这个人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