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一群人赶回苍梧山的时候,天时树已经长得比土地庙还高了。
新修的土地庙屋顶被树冠顶穿了一个大洞,赵铁柱上次修好的房梁又断了三根。马大山蹲在庙门口,手里攥着铜疙瘩预警器,表情跟看着自家孩子考了零分的家长似的。
“一炷香长了半丈。现在十丈出头了。”马大山站起来指了指树顶,“树冠把庙顶顶穿了。再长下去连庙都得挪。”
李志蹲到天时树底下,手指贴着树根共情了一下。画面涌入,天时树长到十丈高之后进入了疯长期。根系吸收了太多灵气,树液流速翻了三倍,枝丫噌噌往上冒。如果不修剪,树冠会越长越大,最后把整座庙罩进去。
“圣人养护手册上写的,十丈高之后得修剪。”李志站起来,从储物袋里翻出从黑石矿场拓下来的石碑拓本,“春剪东枝、夏剪南枝、秋剪西枝、冬剪北枝。现在是什么季节?”
刘恬看了一眼天色:“大荒天没有四季。天时失序之后季节乱了。但按天时树根系年轮脉动频率算,现在大概是春末夏初。”
“那就是剪东枝和南枝。”李志把拓本翻到修剪方法那页,“修剪的人得站树冠东侧和南侧,用溯流匕切枝丫的连接节点。切的时候树会疼,会往外喷树汁。树汁有腐蚀性,得穿防护服。”
“防护服?”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打,“我这就一身。腐蚀了咋整?”
马大山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堆牛皮围裙:“老头有。以前矿工穿的。牛皮厚,腐蚀性汁液渗不进去。”
一群人穿上牛皮围裙,戴上牛皮手套,裹得跟杀猪匠似的。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装扮,表情复杂:“我堂堂筑基修士,穿得跟菜市场杀猪的似的。”
“杀猪的怎么了?杀猪的也是正经职业。”李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上树。”
修剪的方法是把树冠外围的旧枝切掉,保留新枝。旧枝不切会抢灵气,新枝长不起来。李志蹲在树冠东侧,溯流匕贴着一根旧枝的根部共情了一下,旧枝的因果连接点在枝丫底部偏左三寸的位置。他顺着连接点切了一刀,旧枝咔嚓一声断落,切口处喷出一股淡金色的树汁。
树汁溅在赵铁柱的牛皮围裙上,滋啦一声冒了股白烟。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卧槽!这玩意儿比酸雨还猛!”
“别贫了。接着切。”李志把切下来的旧枝往地上一扔,“旧枝别扔,留着插土里。能长新树。”
赵铁柱和孙铁在树冠东侧切了七八根旧枝。麒麟瑶飞到南侧切南枝。马大山在树底下把切下来的枝丫收拢,按粗细分类码好。阿圆在旁边盯着树汁的腐蚀范围,谁身上沾了树汁就赶紧拿中和散往上糊。
切了约莫半炷香,树冠东侧和南侧的旧枝全切完了。天时树的疯长停了,树冠缩小了一圈,庙顶的大洞露了出来。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正好落在庙里供着的天时树苗原本的位置上。
“行了。”李志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树汁,“旧枝切完了。新枝能长了。”
他刚说完,树冠忽然抖了一下。李志抬头看了一眼,树冠最顶上冒出一根新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了半尺。
“又长了?”
“正常的。”马大山凑过来看了一眼拓本,“手册上写的,修剪后新枝速生。三日内可长三丈。”
“三天长三丈?”赵铁柱差点把锤子扔了,“那剪了跟没剪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李志把拓本翻到注意事项那页,“修剪之后新枝长得快是因为旧枝不抢灵气了。新枝长三丈之后会停下来,进入稳定期。稳定期的新枝会开花。开完花结天时果。”
“天时果?”阿圆眼睛亮了,“能吃吗?”
“能吃。手册上写天时果可入药。提纯血脉、清除暗伤、延年益寿。”李志把拓本合上,“但得等。新枝长三丈之后才开花。开花到结果还得一个月。”
马大山把切下来的旧枝一根一根插进土里。插了约莫二十根,老头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二十根枝丫。三年之后能长成二十棵小树。”
“三年。”李志算了算,“等二十棵小树长成,再剪枝再插。几年之后能凑够百棵。”
他刚说完,铜疙瘩预警器响了。马大山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警报,紫微天黑市瘸腿张茶馆那边因果异常波动。来源是瘸腿张茶馆后门。波动特征是灵纹阵被激活了。”
“瘸腿张的茶馆?”李志蹲下来,“瘸腿张在写检讨。谁在他茶馆里激活灵纹阵?”
马大山把预警器递给李志:“预警器上显示灵纹阵是封印状态的。被人强行撬开了。撬阵的人修为不低,至少金丹巅峰。”
李志站起来:“走。去黑市看看。”
一群人往紫微天黑市赶。路上赵铁柱问:“瘸腿张的茶馆后门还有灵纹阵?他一个卖茶的,搞什么灵纹阵?”
“瘸腿张的茶馆是零号暗线以前的联络点之一。老q还在的时候,瘸腿张帮着管后勤。茶馆后门那间暗室里存着零号暗线的备用物资,几箱子灵材和阵盘。封灵阵是老q亲手布的,一般人撬不开。”李志边走边说,“撬阵的人知道暗室里有东西,还知道封灵阵的弱点在哪。肯定是零号暗线内部的人。”
“又是零号暗线。”赵铁柱叹了口气,“秋月到底发展了多少下线?”
老K从后面跟上来:“零号暗线行动组满编三十人。秋月管行动组,手底下的人分三个小队。一队管情报,二队管物资,三队管执行。孙拐子是二队的,专门管备用物资的调度和存放。秋月被抓之后二队的人散了三个,孙拐子是最后一个冒头的。”
“另外两个呢?”
“一个叫周麻子,一个叫刘快手。周麻子半个月前在苍梧天北边被麒麟瑶的人堵住了,审了两天全交代了,现在关在逆天时地牢里写检讨。刘快手三天前主动投案,说自己是被秋月胁迫的,交代了二队所有物资存放点。就剩孙拐子没落网。”
“孙拐子什么来路?”
“金丹巅峰,散修出身。早年跟人抢灵矿被人打断了左腿,治好了之后走路还是跛的,所以叫孙拐子。秋月招他的时候给了他一大笔灵石治腿,他就死心塌地跟着秋月干了。”老K顿了顿,“这人有个毛病,贪。秋月给他的灵石他扣了一半,物资调度的时候也雁过拔毛。二队的人都不太服他。”
李志听到这里脚步放慢了:“贪就好办。贪的人容易上钩。”他转头看老K,“孙拐子撬了暗室的箱子往旧渡口跑了。旧渡口那边有什么?”
“旧渡口是紫微天东边的一个废弃码头。以前走水路运灵矿的,后来灵脉改道,码头就废了。那边现在只有几个破棚子和一艘烂了一半的旧渡船。孙拐子往那边跑,说明他在旧渡口有窝。”
“走。去看看。”
一群人赶到紫微天东边旧渡口。果然,码头边上几个破棚子,其中一个棚子里亮着灯。棚子门口拴着一艘半沉的旧渡船,船板上堆着几个箱子,就是瘸腿张茶馆暗室里被搬走的那几箱。
李志蹲在棚子外面的石头后面,手指贴着地面共情了一下。画面涌入,孙拐子正在棚子里翻箱子。他把灵材一箱一箱打开,值钱的往自己储物袋里塞,不值钱的随手扔地上。一边塞一边嘀咕:“秋月被抓了也不说一声。老子亏大了。这批货卖了够老子吃三年。吃完就跑。跑远点。永夜教那边老子也不伺候了。”
“他准备跑路。”李志收回手,低声对老K说,“秋月被抓之后没人给他发灵石了,他打算把暗室的物资卖了跑路。”
“跑路?”老K撇嘴,“他把零号暗线的物资卷走跑路,永夜教那边能放过他?”
“所以他贪。贪的人只看眼前。”李志站起来,“走。进去抓人。”
一群人从石头后面绕出来,堵住棚子门口。李志推开门走进去,孙拐子正蹲在地上往储物袋里塞灵材,听见动静一抬头,脸刷地白了。
“孙拐子。”李志蹲下来,跟他平视,“箱子里的东西是零号暗线的。你搬走卖钱,问过秋月了吗?”
孙拐子左手往腰后摸,赵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胳膊:“别动。你腰后那把匕首我看见了。”
孙拐子僵住了。李志伸手把他腰后的匕首抽出来,扔到一边:“孙拐子,秋月已经被抓了。二队周麻子也抓了,刘快手投案了。二队就剩你一个。你跑什么?”
孙拐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不知道秋月被抓了。我就是……就是来取点东西。”
“取东西?”李志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取东西你把灵材往自己储物袋里塞?你那是取东西还是偷东西?”
孙拐子不说话了。
李志蹲下来,手指贴着孙拐子的手背共情了一下。画面涌入,孙拐子这半个月干了什么全在里头。他从暗室里搬走物资之后没往永夜教那边交,全堆在自己窝里。隔两天去一趟黑市,偷偷卖几块灵材。卖了半个月,攒了一千多块灵石。准备再卖几块就凑够路费跑路。
“你打算跑哪去?”李志收回手。
“跑……跑北边。北边有个小宗门,我认识里头一个长老。过去投奔他。”
“你带着永夜教的秘密跑路,永夜教能放过你?你前脚进北边小宗门,后脚永夜教的人就跟过去。你信不信?”
孙拐子咽了口唾沫:“我……我没想那么多。”
“你光想着贪了。”李志站起来,“行了。箱子搬回去。人带走。去逆天时地牢跟周麻子做伴。刘快手都交代了,你交代不交代?”
“交代。全交代。”孙拐子耷拉着脑袋,“我管二队物资的。二队所有物资存放点我都知道。除了瘸腿张茶馆暗室,还有三个点。紫微天西边旧灵矿里有一个,苍梧天北边一个,还有一个在归墟外围。每个点存的东西不一样。旧灵矿里存的是灵石,苍梧天北边存的是灵材,归墟外围存的是阵盘和零号暗线以前的档案。”
李志听到“档案”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档案?什么档案?”
“就是……秋月以前记的账本和人员名册。她怕人偷,存在归墟外围一个暗格里。我搬箱子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名册上记的人名有二十多个。除了二队三队的人,还有几个……几个是各大宗门的人。秋月安插在宗门里的暗桩。”
李志蹲下来,盯着孙拐子的眼睛:“宗门里的暗桩?哪几个宗门?”
“我没细看。就扫了一眼。好像有白狐氏的,有青木宗的,还有一个是……是逆天时内部的。”
逆天时内部。李志跟老K对视了一眼。
“你确定?”老K走过来蹲在孙拐子面前。
“确定。名册上写的是逆天时外联部一个姓钱的。具体叫什么我没看清。”
老K的脸沉下来了:“外联部姓钱的……外联部只有一个人姓钱。钱多多。管外联物资采购的。老q招进来的人。”
李志站起来:“钱多多现在在哪?”
“在紫微天总部管仓库。今天应该在。”老K的声音有点紧,“他管着逆天时所有外联物资的进出。要是他有问题,逆天时这半年进出的物资全得查一遍。”
李志深吸一口气:“孙拐子,你带路。先去找那份名册。名册拿到手之前谁也别声张。老K,你回紫微天总部盯着钱多多,别让他跑了。我去归墟外围取名册。”
老K点头,转身往紫微天跑。李志带着赵铁柱和麒麟瑶往归墟外围赶。路上赵铁柱问:“钱多多?就是那个天天笑嘻嘻的胖子?他每次送货来都给我多塞两包灵草种子,说让我种着玩。他是永夜教的人?”
“孙拐子说的不一定全对。但名册拿到手就知道真假了。”李志加快脚步,“要是钱多多真是暗桩,他管了半年外联物资,经手的东西全得盘一遍账。灵材、灵矿、阵盘、灵草种子,什么都有。”
“灵草种子?”赵铁柱愣了一下,“他给我的种子有问题?”
“现在不知道。先拿名册再说。”
一群人赶到归墟外围。孙拐子指了个位置,归墟裂缝往北三十丈,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废灵矿渣堆。李志蹲下来扒开矿渣,底下果然有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是一本册子和几卷账本。
李志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零号暗线外联名册”。往下翻,秋月的字迹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身份。翻到第三页,写着“逆天时外联部钱多多,物资采购线,长期潜伏。任务:监控逆天时物资流向,伺机调包高价值灵材。”
李志把册子合上,深吸一口气:“得。钱多多真是暗桩。老K那边别打草惊蛇。咱回去直接堵人。账本和名册带回去,一页一页对。他经手的每一笔物资全查一遍。”
他刚站起来,传讯玉简响了。老K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李志。钱多多不见了。仓库门开着,里头少了两箱上品灵矿。他跑了。”
李志蹲在地上,闭了一下眼睛:“往哪跑了?”
“不知道。仓库后门通着紫微天北街。他跑之前还跟门卫打了个招呼,说去北街买点茶叶。门卫没当回事。”
“北街。”李志站起来,“他跑不远。刚跑出去没半炷香。赵铁柱、麒麟瑶,去北街堵人。我回总部调预警器追踪。他带着两箱上品灵矿跑不快,灵矿有灵气波动,预警器能扫出来。”
一群人分头行动。李志往紫微天总部跑,边跑边想,秋月被抓了这么久,零号暗线的人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二队抓完了,一队和三队还有没有?三队管执行,一队管情报。一队的人到现在一个都没露面。更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