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白拿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替苏九笙擦掉嘴角的汤汁，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念。”
李泽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袋里的资料直接铺在茶几上。
“秦若根本不是什么警校出身的烈士遗孤。她当年进警校的档案，全都是被人用极高的权限伪造出来的。”
李泽指着一张泛黄的旧户籍复印件。
“她亲生父亲叫秦四海，就是当年跟苏老先生、陆董、霍家老头子一起合伙开码头的那个第四人！”
苏九笙眼神猛地一沉，手里的勺子磕在瓷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当年码头第一期工程刚建好，海外拨下来的第一笔巨额购船款就离奇失踪了。官方定性是账目出了问题。但实际上，就是这个秦四海卷走了所有的钱，连夜偷渡出了国。”
李泽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秦四海拿着那笔钱在东南亚招兵买马，做起了军火和走私生意，一步步变成了现在道上那个谁也没见过的四爷。秦若就是他在境外养大的私生女，后来换了个身份，专门送回国内插进体制里，给他们洗黑钱当保护伞！”
苏九笙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恨意几乎要烧穿那些纸。
全都对上了。
当年父亲苏天成绝对是发现了秦四海卷款潜逃的证据，甚至手里握着能让秦四海在海外也待不下去的致命把柄，所以才把那份原始协议和账册死死埋在了祖师堂的地下。
秦四海在境外发家后，为了斩草除根，为了掩盖当年起家的肮脏手段，直接花钱买通了霍家！
他给霍家砸了整整二十亿，让霍家出面，活活烧死了苏家满门！
苏九笙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难怪秦若刚到江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我们手里拿到青山疗养院的线索。她根本不是来查案的，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本账册来的。她要赶在任何人发现之前，把当年秦四海的犯罪铁证彻底销毁！”
陆京白靠在沙发靠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他眼底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嗜血冷意。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她碰上的是我。”
苏九笙转头看着他。
“陆京白，既然已经知道她是四爷的亲闺女，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证据交上去？她现在还顶着专案组组长的名头，随时会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陆京白伸出长臂，把她揽进怀里。
粗粝的大掌捏了捏她后颈的软肉。
“把她抓了，谁带我们去黑礁岛找她那个缩头乌龟爹？”
“李泽，把这些资料封死。告诉下面的人，谁也不准打草惊蛇。秦若愿意演，就让她继续在专案组里待着。我倒要看看，等她发现自己费尽心机找的账册早就落在我手里的时候，她还能不能维持那副假清高的嘴脸。”
李泽立刻把桌上的资料收进保密袋。
“二爷放心，暗卫营的眼线二十四小时盯着她，她只要敢动歪心思，立刻就能按死。”
李泽退出去后，苏九笙靠在陆京白的肩膀上。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陆京白垂眸看着她，大掌顺着她的长发。
“等。”
“等你哥的身体再恢复几天。等他能下地走路了，我就带他去当年那处码头看看。三十年前的旧账，总得有人去收。”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周里，史密斯教授的医疗团队给苏牧用上了最顶级的神经修复药剂。
苏牧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从一开始只能勉强靠在床头，到现在已经能在一把拐杖的支撑下，慢慢在病房里来回走动。
虽然他那条当年被打断的腿还是有些跛，但精神状态已经完全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深秋的早晨，江城的天空阴沉沉的。
西山公馆的地下车库里，四辆防弹越野车已经启动了引擎。
陆京白今天要去省厅见陈副厅长，部署针对四爷海外暗网的围剿计划。
他站在车门边，亲自替苏九笙系好风衣的带子。
男人的大掌扣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周野带了暗卫营最顶尖的二十个人跟着你们。这几辆车全装了军用级防爆装甲，遇到任何不对劲，直接撞出去，别管什么规矩。”
苏九笙点了点头，眼底一片清冷。
“我知道。你放心去办你的事，我只是陪我哥回那片旧地看看。”
陆京白松开手，冷厉的目光扫向站在驾驶座门边的周野。
“护好太太和苏先生。少一根头发，你拿命来填。”
周野挺直了后背，像一尊铁塔一样立在那。
“二爷放心，想动太太，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车队驶出医院，一路朝着江城北角的集装箱枢纽港开去。
三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长满芦苇的烂泥滩，如今已经变成了江城最大的深水良港。
无数巨大的龙门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一排排红蓝相间的集装箱像钢铁山脉一样堆叠着。
车队在码头外围的废弃区缓缓停下。
这里是新老港区交界的地方，除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两边全是被杂草淹没的废弃旧仓库。
苏九笙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
周野从后备箱里拿出轮椅，但苏牧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拄着那根黑色的碳纤维拐杖，一步一步走下车。
苏牧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钢铁巨兽，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当年父亲苏天成拿整个苏家的基业换来的这片码头，如今早已经成了陆氏集团手里的摇钱树。
他拄着拐杖，在满地枯黄的杂草中缓慢前行。
走着走着，苏牧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路边一排连在一起的生锈铁皮仓库，眼眶瞬间红透，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苏九笙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哥，怎么了？是不是腿又疼了？”
苏牧摇了摇头，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着那排仓库最边上的一个。
那个仓库的铁皮门早就被雨水腐蚀得千疮百孔，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九笙，我认得这个地方。”
“当年我去打地下黑拳，下了擂台之后，就是被人拖到这个仓库后面，活活打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