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冲出沙海范围,脚下重新踏上相对坚实的戈壁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股因持续厮杀而紧绷的神经尚未放松——
姜山和苏璃的脸色几乎是同时骤变!
一股远比之前魔兵、甚至比沙虫群更加恐怖、深沉、带着浓烈杀戮意志的魔气,如同无形的冰冷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将他们所在的空间牢牢锁定,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只见视线所及的戈壁之上,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上百名身着统一制式漆黑魔铠、气息森然的魔族精锐。
他们如同雕塑般沉默矗立,组成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包围圈,身上散发的魔气连成一片,化作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狠狠压在两人心头。
为首两人,气息浩瀚如海,周身隐隐引动天地灵气,正是那两名灵王境的魔将!
“璃公主可真会躲藏,让我们好找。”
左侧那名灵王境魔将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如何?是你主动束手,随我等回去向大王子复命,还是……要我等‘亲自’请公主回去?”
他将“亲自”二字咬得极重,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苏璃面对重重包围,非但没有露怯,反而上前一步,紫眸中寒光乍现,属于魔族公主的威严瞬间展露,声音清冷彻骨。
“拓跋老狗!见了本公主,不下跪行礼,还敢出言不逊,你是要造反吗?”
她直接点破对方名讳,言辞犀利,开门见山!
“哈哈哈!”
那被称为拓跋的灵王魔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造反?不,我的好公主,我们魔族自古便应以血统纯正论尊卑!你看看你自己,身上流着一半人族的低贱血液,还有你那闭关的父亲,同样是混杂了人类血统的不纯之躯!让他统领魔族这么多年,已是我圣族天大的耻辱!如今,我们迎来了拥有真正纯正魔皇血脉的继承人,拨乱反正,岂能称之为造反?”
他语气激昂,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
一旁的姜山算是听明白了,这并非简单的权力争夺,而是魔族内部纯血派与混血派之间积怨已深的矛盾爆发!
苏璃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脏,冷声道:“荒谬!正是父皇多年来励精图治,带领魔族休养生息,与各方周旋,才有了魔族今日的安稳与发展!若依你们那般肆意掠夺、四处树敌的行事作风,魔族恐怕早已沦为众矢之的,离灭亡不远矣!你们不思感恩,反倒行此叛逆之事,待父皇出关,必叫你们承受魔火炼魂之刑!”
“公主说得对,魔主神威,我等自然是惧怕的。”
拓跋魔将阴恻恻地笑道,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可惜啊,他不是正在闭关吗?只要将公主您这位他的心肝宝贝‘请’回去,好好‘照顾’,待他出关之时,投鼠忌器,您猜……他还敢不敢对我等施以雷霆手段呢?”
‘待会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立刻逃走!这是我们魔族内部之事,他们不敢真将我如何,但你若落入他们手中,必死无疑!’
苏璃急促的传音在姜山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何?时间也拖延得够久了,似乎并没见到公主殿下安排的援兵出现啊?”
拓跋魔将志得意满地环顾四周,语气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看来,连老天爷都不站在你这边了!既然如此……给我拿下!”
然而,姜山却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苏璃的传音,或者说,他接收到了,但选择了无视。
在对方下令的瞬间,他反而上前一步,再次坚定地挡在了苏璃身前。
他脸上甚至还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拓跋魔将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哎哎哎!等一下!这位拓跋老……老前辈!动手之前,能不能容小子我说句话啊?”
“嗯?一个凝气境的人族蝼蚁,死到临头,还想蹦跶什么?”
拓跋魔将目光冰冷地扫过姜山,如同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虫子。
姜山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片冷然。他自信以蛛丝衣的隐匿特性,在不主动催动灵力的情况下,即便是灵王境也难以察觉。
就在刚才对话的间隙,无数无形的锋利蛛丝早已如同最精密的陷阱,悄无声息地布满了周围的空间。
同时,神海之内,数百柄以精纯魂力凝聚、细若牛毛的“墨渊魂剑”早已蓄势待发,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他一边维持着笑嘻嘻的表情,一边迅速给苏璃传音:‘别慌,我有办法解决他们,你准备好,见机行事!’
苏璃接收到传音,紫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但看着姜山那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邃平静的眼神,她选择了相信这个才认识不久,却屡屡创造奇迹的男人。
“那个,拓跋老……老前辈!”
姜山故意拉长了语调,吸引了所有魔族的注意力,“我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其实我……”他话语在此刻故意一顿。
就在所有魔族,包括两位灵王境魔将的注意力都被他这故作神秘的话语吸引的刹那——
姜山缓缓举起的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个清脆、响亮,仿佛带着奇异魔力的响指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魔族的耳膜深处,乃至神魂层面!
就是现在!
下一刹那,石破天惊!
数百柄无形的墨渊魂剑如同早已潜伏的幽灵大军,瞬间自姜山神海爆发,无视物理距离与防御,直接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两名灵王境魔将以及周围所有魔兵的神魂核心!
“呃?!”“啊——!”
两名灵王境魔将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与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他们的思维、灵力运转在这一刻被强行打断、陷入混乱!
也就在这不到万分之一秒的停滞间隙——
“铮!”
一直安静悬浮在姜山身侧的墨渊剑动了!乌光一闪,仿佛只是轻微震颤了一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完美契合“几何剑道”最优杀戮路径的细微弧线。
弧线掠过两名灵王境魔将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墨渊剑已然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姜山腰间的小紫葫芦中,剑身乌沉依旧,滴血未沾。
姜山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身后一脸呆滞的苏璃,脸上带着一丝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轻松微笑,语气温和地问道:“那个……苏姑娘,我帮你清理了一下门户,宰了这群魔族叛徒,你应该……不会找我报仇吧?”
直到此时——
在苏璃那双充满震撼的紫眸倒影中,才清晰地呈现出那令人永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那百余名排列整齐、魔气森然的魔族精锐,随着姜山那一个响指的落下,脖颈处几乎在同一时间,诡异地浮现出一条纤细如发的血线!
紧接着,那两名带队的、实力强悍的灵王境强者,先是莫名地身体一僵,眼神涣散,随即他们的头颅便与身体悄然分离!
再然后,便是限制级的画面轰然上演——上百颗头颅如同熟透的果子般齐齐滚落在地,失去了力量支撑的无头尸身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魔血如同百道喷泉般冲天而起,将这片戈壁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整个过程,快得超越了思维,总计不过一息!甚至比一息更短!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区域,只剩下魔血汩汩流淌的细微声响。
苏璃娇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姜山,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骇然而带着一丝不稳:“你……你还会神魂攻击?!”而且竟是如此恐怖的大范围、高精准、足以瞬间重创甚至抹杀灵王境强者的神魂攻击!
“侥幸,侥幸而已。”
姜山摸了摸鼻子,一副谦虚的模样,“主要还是多亏了公主殿下您魅力够大,让他们愿意停下来哔哔这半天,给了我准备的时间。要是他们一上来就直接动手,那可就没这么容易得手了。”
他巧妙地将功劳推了回去。
苏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紫眸盯着姜山,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刁钻起来:“哼!当着本公主的面,杀了我魔族这么多精锐,就算他们是叛徒,也该由我魔族内部处置!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你该如何赔偿本公主?”
姜山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直接懵了。这女人的思维是属蚂蚱的吗?跳跃性也太强了吧!刚刚还在震惊于他的手段,转眼就开始算账了?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带着几分戏谑反问道:“那……要不我以身相许?你看我这模样,这实力,当个魔族驸马,应该也不算辱没了公主吧?”
“想得美!”苏璃立刻啐了一口,面纱下的脸颊似乎微微泛红,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就你这贫嘴滑舌的样,本公主可看不上!不过……”她目光灼灼地盯上了姜山腰间的墨渊剑,“你这把破剑看起来还挺顺眼的,正好我缺一把趁手的兵器,就拿它来抵债吧!”
姜山一听,倒是来了兴趣。
他心念一动,墨渊剑再次出现,悬浮在他面前。他大方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既然喜欢,拿去便是。”
苏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柄黑剑的恐怖她刚才亲眼所见,绝对超越了皇器的范畴,堪称神兵利器,他居然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向了墨渊剑的剑柄。
然而,下一刻——
苏璃用了吃奶的力气,体内太虚道体的力量与轮回诀的灵力同时爆发,周身光华微闪,试图将墨渊剑提起。
可墨渊剑就如同亘古磐石,纹丝不动!
她不信邪,银牙紧咬,使出浑身解数,甚至连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香汗淋漓,气息都变得有些急促,可墨渊剑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徒劳。
最终,苏璃彻底放弃了,气喘吁吁地松开手,恶狠狠地瞪向姜山,紫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耍我?!”
神海之中,苏玥带着笑意的意念也适时响起:‘好玩吗?’
姜山本能地点头,随即猛然反应过来,赶紧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想看看……嗯,看看我墨渊大哥它愿不愿意换个新主人,毕竟它眼光比较高……”他连忙甩锅给墨渊剑。
‘哼!小三子,少拿我当挡箭牌!要不是混沌道胎在你身上,与老子本源相吸,你看老子搭理你不!’墨渊剑灵傲娇的声音直接在姜山心底响起。
“是是是!墨哥威武!墨哥霸气!”姜山赶紧在心中拍马屁。
“好了!”姜山收敛笑容,正色道,“此地血腥味太浓,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处理一下这些尸体,收拾好战利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苏璃或许是因为刚才累着了,或许还在生气,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姜山一眼:“人又不是我杀的,关我什么事?要收拾你自己收拾!”
“得令!”姜山也不介意,应了一声,便开始熟练地行动起来。
他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场清理员,手法麻利地将散落各处的储物戒指、魔器、铠甲等有价值的东西一扫而空,一样不漏。
然后,他运转起那独特的银黑色混沌灵力,抬手在空中虚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
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气浪随着他手掌的划动产生,如同无形的大手,将地上那百多具无头尸身卷起,汇聚成一团。随后,他手掌轻轻向前一推——
“呼!”
那团尸身便被一股巧劲直接送入了不远处的死亡沙海之中。
流动的沙粒迅速蠕动起来,很快便将这血腥的痕迹吞噬掩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姜山拍了拍手,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搞定,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