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随着姜山带着笑意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场边那个提着酒壶、表情最初是茫然、随后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的刘尚添。然后,所有人的脑袋又像商量好似的,转向人群。
只见人群微微骚动,两个身材偏瘦、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青年,有些迟疑地、缓缓地挤了出来,正是刘德恒和刘德伴。两兄弟的目光,也死死锁在了刘尚添身上。
刹那间,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三人,六只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空中碰撞,再也挪不开。
接下来,让所有围观者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这父子三人,既没有立刻冲上前抱头痛哭,也没有激动地大喊大叫,而是不约而同地微微躬下身,双手古怪地呈爪状悬在半空,仿佛中间有一张看不见的桌子。他们开始围着这片“空气”,缓慢地、带着某种奇特韵律地走了起来。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之时,刘德恒和刘德伴两兄弟,如同心灵相通,同时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调子,带着颤音唱了起来:
“一个螃蟹(hai)么八呀八只脚(jio),”
刘尚添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举起两只手,食指中指岔开作剪刀状,指向天空,用沙哑的嗓音接唱,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激动:
“两个夹夹往天上戳。”
刘德恒两兄弟立刻俯低身子,做出驼背状,接唱:“背上背个壳(kuo)壳么那么大一坨!”唱完,还用手使劲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眼睛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多年未见的壮汉父亲,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泪水已经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刘尚添同样如此,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粗糙的脸颊滑落。他用哽咽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唱出了最后一句:
“哎哟!夹到我呢脚(jio)!夹到我……”
这充满童趣和乡土气息的古老童谣,从三个大男人口中唱出,在此情此景下,非但不显得滑稽,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植于血脉的亲情与酸楚。
围观人群中,感性的女弟子已经偷偷摸出了手帕,准备迎接一场感人至深的父子相拥、泣不成声的场面。
然而!
就在童谣尾音落下的瞬间,刘德恒率先“破功”,他再也绷不住那故作镇定的架势,提着拳头就冲了过去,边冲边用家乡方言带着哭腔嚎道:“我热你个温哟!你个傻老汉!那久不来找我们………你是不是把我们都忘了哇!”
几乎是同时,刘德伴也红着眼睛扑了上去,嘴上更是不饶人:“你个砍脑壳的酒醉狗儿!说!当初是不是故意不要我们的?嫌我们吃得多是不是!”话音未落,兄弟俩的四只拳头,看似凶狠、实则轻飘飘地,“砰砰”地砸在了刘尚添结实的胸膛和臂膀上。
刘尚添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又是哭又是笑,不闪不避,任由两个儿子那蕴含着无尽委屈和思念的“花拳绣腿”落在自己身上。找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两个活生生的儿子就在眼前,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深的内疚,让这个糙汉子也彻底绷不住了。
他张开双臂,一把将两个比自己还高的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得厉害:“儿子!是爹不好!是爹没用!让你们受委屈了……爹以后再也不会把你们弄丢了……”
“爹!”
“老汉!”
父子三人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在广场中央抱成一团,放声狂哭起来,那哭声里,有辛酸,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喜悦和踏实。
围观的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心情复杂。这剧情转折得太快,刚才还沉浸在古老童谣的微妙氛围里,下一秒就变成了“全武行”加“嚎啕大哭”,该跟着哭呢?还是该为这另类的团圆笑呢?确实有点凌乱,难办啊!
哭了足足有好一会儿,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发泄得差不多了,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刘尚添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一手紧紧牵着一个儿子,走到一直微笑看着他们的姜山面前。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一正,齐齐朝着姜山,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刘尚添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感激:“姜山兄弟!大恩不言谢!是你找到了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收留照顾他们!他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如果……如果知翁宗不嫌弃我这个老骨头,我刘尚添,以后就正式留在这里,这条命,就算卖给知翁宗了!”
姜山被这郑重的道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上前将三人扶起。他眼角余光飞快地瞥向一旁的代宗主张少远,只见张少远激动得连连点头,眼睛眨得像抽风,就差没喊出来了——一位灵尊境的大能,还是罕见的炼器大师,主动要求加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要?那绝对是傻子!
姜山心中大定,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刘尚添的肩膀:“刘老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求之不得!欢迎加入知翁宗!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看,宗内的炼器堂,以后就交给你们父子三人一起打理,如何?”
“好!好!多谢宗主!多谢姜兄弟!”刘尚添激动得连连道谢,刘德恒和刘德伴也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姜山笑着转向所有翘首以盼的众人,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戏谑和难以抑制的兴奋,拉长了语调:
“好了——!感天动地的认亲仪式,暂时到此结束!接下来~~~~~~”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猛地一挥手:
“就是万众期待的——展示时刻!”
姜山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小得意和恶作剧般的笑容,“给大家开开眼,看看咱们这次出门,带了什么‘土特产’回来。”
他先是朝巴石眨了眨眼。巴石会意,小手一挥,只听“哗啦啦”一阵响,无数块质地坚硬、刻画着古老模糊剑纹的特殊石板堆成了一个个小山包。
姜山用脚踢了踢一块石板,豪气地一挥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晚加个菜:“这些啊,是秘境里那个剑碑广场的地板砖,我看质地还行,踩上去脚感不错,就让巴石抠了点回来。以后咱宗门的路面、广场,全给它铺上这个!让咱们走路都带着上古剑意,一步一个脚印,扎实!”
众人闻言,又是好笑又是惊叹,用上古秘境的地板砖铺路?这想法也就姜山想得出来!
但这仅仅是开胃小菜。姜山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些,他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了一些:“接下来这个,大家退后点,个头有亿点点大。”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周身空间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显然在调动强大的力量。他低喝一声,双手虚托,仿佛在承受千钧重压。下一刻,广场中央的空气剧烈扭曲,一座巨大无比的碑基虚影开始缓缓浮现!
“起!”姜山额角渗出细汗,显然并不轻松。
随着他的喝声,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虚空中“挤”出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大!一股苍茫、古老、威严至极的剑意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压得许多修为较低的弟子几乎喘不过气,不得不连连后退。
最终,在所有人震撼到极致的目光中,一座高达近百丈、仿佛连接天地的巨大石碑,轰然矗立在知翁宗广场中央!石碑古朴,上接云霄,下镇大地,其上剑纹流转,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阳光被它遮蔽,投下巨大的阴影,整个宗门都仿佛因其存在而变得不同。
姜山微微喘息,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眼中也闪过一丝自豪,他拍了拍巨大的碑身,转头对目瞪口呆的众人笑道:“这个,是太虚剑宗的太虚剑碑,有点名堂。以后就立在这儿了,大家没事可以多来看看,参悟参悟,说不定能悟出点啥。”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立了块普通的指路牌。
短暂的死寂后,是震天的哗然!如此神物,是怎么被姜山“搬”回来的?还说得如此随意?
不等众人从剑碑的震撼中回过神,姜山再次动了。左看右看的,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他这次没有费力“取”,而是像展开一幅画卷般,双手在身前一划!
刹那间,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一座巍峨、古朴、散发着浩瀚书卷气息的庞大建筑,如同海市蜃楼般由虚化实,稳稳地坐落在了广场一侧的空地上!其楼阁层叠,飞檐斗拱,规模之大,几乎把整个空地占满!
“这……这又是什么?”有弟子声音发颤地问。
姜山拍了拍手,像是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松地说:“哦,这个啊,是太虚剑宗的藏经阁。我看里面书还挺多的,空着也是空着,就一起带回来了。以后咱们宗的藏书楼,就升级成这个了。”
藏经阁!完整的藏经阁!众人已经震惊到麻木了。
接着,姜山开始了他的“清仓”环节,将那些搜刮来的各种“零碎”——残破的兵器甲胄、古老的瓦当、花花草草、甚至一些奇形怪状的矿石和容器——堆成了一座小山。他指着那堆“破烂”,对秦无双和皇朝众人笑嘻嘻地说:“公主,七殿下,还有各位,这些是我们扫荡……呃,是探索的时候顺手捡的,看看有没有你们感兴趣的?别客气,随便挑,就当留个纪念!”
秦无双看着姜山那副“我很大方”的模样,再看看那堆充满了历史痕迹的“战利品”,忍俊不禁,她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把秘境刮地三尺了。
当然,姜山私下早已为秦无双、秦无冥以及安逸等伙伴准备了契合他们需求的珍贵礼物。这份细心和情义,让秦无冥彻底折服,心中再无半点芥蒂。
姜山更是郑重向秦无双承诺,藏经阁对皇朝完全开放,太虚剑碑也随时欢迎皇朝修士前来感悟。这份信任与气度,远超任何物质上的馈赠。
其实姜山已经送了太多给王朝了,全是利国利民,功盖千秋的,足以改变一个时代的东西。可这毕竟是以武为尊的世界。皇朝善待他,他以诚报之。
欢腾过后,姜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望向众人,语气变得沉稳而有力:“宝物再好,也只是外物。接下来,我们即将面对的是百宗大比!这关乎宗门声誉,更关乎争夺参加整个苍灵大陆天骄战的资格!”
其实还有句话姜山没说:那天骄战的核心,——天机阵盘碎片!是关乎他的灭族之仇,更是关乎整个苍灵大陆动乱的罪魁祸首!
“前路艰难,诸位,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