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沿着城主府前院的青石地面缓缓推进，在门廊的阴影边缘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
林牧正在书房里给陈小丫批注功法上的几处细节，陈小丫坐在桌案对面，手里握着笔，正在逐段誊抄戊金诀的第一层运行路径，笔画工整，字迹均匀，每一段末尾都留有与正文基本相等的间距。
林牧刚写完一段关于灵力转向时机的补充说明，院门方向便传来护卫的通报声：“城主大人，有客来访。一共四人，为首的金丹女修前辈自称从清水城来，是您的旧识。”
林牧放下笔，将桌面上那张批注过的纸页翻了一页，确认墨迹干透后，将笔搁回笔架上，站起身：“让他们去正厅稍坐，我马上过来。”
他看了一眼陈小丫，“把这段抄完就停下，去把书案收拾好。”
陈小丫放下笔，将纸页按页码叠好，端端正正地压在镇纸下面。
林牧走出书房，穿过廊道，向正厅方向走去。
正厅中，侍女已经端上了茶。
四位客人正坐在厅中，三人坐在客位上，一人站着打量厅内的陈设。
站着的那个女修穿着青色劲装，身姿笔直，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简洁，面庞比林牧记忆中多了几分沉稳，目光在扫过厅中陈设时没有过多停留。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林牧走进门，没有客套寒暄，先露出了一瞬间的笑意：“林师弟，三年没见了。”
林牧点了点头：“张师姐，坐吧。”
他在主位上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没有立刻喝，先把目光转向那三位客人。
张雨涵也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我这次来灵黄城，既是路过，也是特意来找你的。”
她侧身向那三人方向示意了一下，“我们在妖兽山脉深处发现了一座元婴洞府，需要人手。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她先看向那位灰袍老者，“这位是古通古道友，金丹后期，散修，擅长阵法和禁制破解。这座洞府就是他最先发现的。”
古通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搭着，坐姿端正，衣袍整洁，面容清癯，须发已经花白，但目光还算清亮。
他的气息收敛得很稳，在落座后没有产生多余的灵力波动，如同一段被固定住的静物。
张雨涵又转向中年妇人：“这位是柳英柳道友，金丹中期，散修，常年在妖兽山脉一带活动，对那里的地形和妖兽习性都很熟悉。”
柳英微微点头，她的面容端正，衣着素净，气息温和，在听到介绍时没有多余的谦让或推辞，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自然放在膝上，腰间挂着一个小型储物袋，袋口收得很紧，边角处看不到多余的线头或磨损。
张雨涵最后看向那大汉：“这位是周成周道友，金丹中期，也是散修，擅长正面应对妖兽和强攻类禁制。”
周成点了点头，他坐在客位上，占据的空间比其他人稍多一些，脊背挺直，肩宽体阔，粗布衣袍下能看到手臂肌肉的轮廓。
他面前的茶还没有动过，杯沿处也没有水渍，在听到张雨涵的停顿后微微抬起目光，算是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又落回桌面。
林牧听完介绍，没有急着表态：“元婴洞府？”
张雨涵点头：“在妖兽山脉深处的一座山谷里，是古道友最近发现的。
洞府外围有禁制，手法很古老，不是近几百年布下的。古道友一个人打不开，所以找了我们几个帮手。”
她顿了顿，“我正好路过来看你，也觉得你适合一起去。”
林牧看向古通：“古道友，洞府的禁制是什么品阶？”
古通微微抬了抬眼皮：“外围三层嵌套，品阶在地阶中品左右，但手法很老，和现在常见的阵纹不太一样。
老夫推演了一个多月，勉强摸清了第一层的外围结构，但要完全破开，需要同时压制住三处核心节点。”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修饰。
林牧又问了几个关于洞府位置和周围地形的问题，柳英和周成分别回答了各自了解的部分——位置在妖兽山脉中段的一处隐蔽山谷，周围有三阶妖兽出没，但没有固定巢穴，整体危险性在可控范围内。
林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张雨涵，然后开口：“好，我跟你们一起去。不过今晚先在灵黄城住下，明日一早出发。”张雨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当晚，林牧在正厅设宴。
席间，古通依然话不多，被问及洞府禁制的具体细节时才会回答几句，提到他推算出的前两层阵法的关键节点时，手指会在桌面上画几下纹路走向，划过之后，才在桌边多停了一息，像是要把刚才的轨迹收回来。
柳英会适时接话，将话题引向妖兽山脉的地形和行进路线。
周成则是安静地喝着酒，偶尔举杯回应，放下酒杯后便继续坐着，目光偶尔扫过窗外的夜色，又落回桌面。
宴席在亥时前后散场，侍女引着三位客人去客院安歇，张雨涵没有急着走，在廊道中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荷花池的方向：“那古通，你不太信他？”
林牧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四个字：“以防万一。”
张雨涵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客院。
林牧没有立刻回房，在廊道中又站了一会儿，夜风从荷花池方向吹来，将水面上细密的光影轻轻吹散，又让它们缓慢聚拢，然后在风停后重新恢复平整，保持着恒定的轮廓，等待下一个气流的到来。
他转身向修炼密室方向走去，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穿过廊道，在蒲团上坐定。
身后门缝的光线在门扇合拢的瞬间被截断，在接触木框后逐渐收窄，从一条完整的细线压缩成一截短促的光痕，在边缘处被门框的阴影吞没，随即消失，不再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