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云隐峰后山缓缓铺展,将灵田中的荧光蜜光果藤蔓染上一层细密的微光。
林牧和赵铁柱在凉亭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壶云雾茶已经续过两次水,茶汤的颜色从浅黄渐变为淡金,边缘处因为持续的浸泡而沉淀出细密的茶末,在杯底结成一层薄薄的沉淀,如同在烈日下暴露时间过久的水面,在水分蒸发后遗留的矿物结晶。
林牧放下茶杯,从储物袋中取出星光琉璃盏,盏中酒液在暮色中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如同一片被压缩的晚霞,在杯壁的折光面上铺展成一层流动的金色薄膜。
他斟满一杯,推到赵铁柱面前,酒液在杯中表面微微晃动,在平静下来后,在杯沿内侧形成了一圈极细的液面弯月,如同一根被嵌入杯壁的银丝,在转动杯子时短暂地闪烁,又随着液面的静止而消失,如同被夜风拂过的水面,在风停后重新收拢成一整片平整的反光。
赵铁柱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喝,只是端在手中,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林师兄,张师姐和苏师妹她们走的事,俺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其实俺几天后也要跟师傅去天云城,参加炼器师大比。
期间可能还会去拜访师傅的老友,历练历练,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不过我已经吩咐炼器峰的弟子,会定期给你送废料过来。
品阶还是按你说的,三阶以上,不会混低阶的进去。”
林牧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没有回应关于“多久才能回来”的部分。
如同被放回原处的石子,在落入水中后不再需要被重新提起:“那祝你一路顺风。”
他举杯,在赵铁柱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如同两块被轻轻敲击的铁片碰撞后发出的余响,在空气中短暂地停留,然后消散。“这杯酒,敬赵师弟你,道运顺遂。”
他没有多说,喝完了杯中酒,将空杯放回桌上。
赵铁柱也喝完了自己的酒,放下杯子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好了,林师兄,我们现在就去给你的破风升级吧?我已经等不及要看看它变成法宝之后的样子了。”
林牧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不过这柄灵坤剑毕竟是完整的法宝,若是操作不当,其中的符文会发生爆炸的,等会儿融炼时,我会负责破解上面的符文,你安心操作就好。”
两人重新走向地火炉灶。
炉火经过方才的炼制后,余温已经被赵铁柱用灵力封存在炉膛内部,如同将一块被烧红的铁块放入密闭的容器中,在容器内部维持着稳定的高温,却不会因为与空气的持续接触而过快冷却。
赵铁柱打出一道法诀,炉火重新燃起,火焰在最初的几声噼啪后稳定下来,重新恢复金红色的均匀燃烧。
林牧将破风从储物袋中取出,放在铁砧旁的石台上,又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了灵坤剑,横放在破风旁边。
两件兵器在暮光中泛着不同的光泽——破风的刀身呈现出暗沉的光泽,如同被反复打磨过的河床石,边缘处因为多次战斗而留下了细密的微痕迹;
灵坤剑的剑身上,土黄色的灵光在其中流转,如同一层被压缩的大地之力,在表面形成连续的光晕。
赵铁柱先拿起灵坤剑,仔细端详了片刻,他的手指沿着剑身边缘滑动,在每一处符文节点的位置上稍作停顿,确认其走势与深度,如同在阅读一张被折叠了多次的测绘图,在确认了标注与地形之间的对应关系后,才将其投入炉火中。
灵坤剑在火焰中缓慢变红,表面残留的灵光在高温中逐渐消散,如同一层被剥离的釉面,在持续加热的过程中从边缘处开始剥落,露出下方更加均匀的金属底色。
他又将破风也投入炉中,让两件兵器在同一炉火中同时加热,待到两者的温度基本一致后,才用铁钳将它们取出,放在铁砧上,开始锻打融合。
林牧站在一旁,没有参与锻打,但他的灵力已经沿着铁砧表面渗入金属内部,在感知到灵坤剑的符文结构后,逐一将其从中剥离。
那些符文在被破解时发出短促的光亮,如同被掐断的灯丝,在短暂的闪烁后彻底熄灭,然后被赵铁柱的锤击融入破风的刀身之中,如同一根根被嵌入砖缝的筋条,在施加压力后与周围的材料逐渐融合,直到无法再被单独辨识出纹路的边界。
坚固符阵最先被嵌入,在刀脊上形成一道纵向的纹路,如同一根贯穿刀身的暗脉,在光线穿透时留下一条延伸的阴影;
韧性符阵紧随其后,覆盖在坚固符阵之上,呈网状分布,如同被包裹的根系,在刀身的表层与深层之间建立起缓冲层;
锐意符阵被刻入刀尖区域,在刀尖的弧度曲面上形成一层细密的灵力回路,如同一圈圈细小的沟槽,在灵光通过时形成汇聚增强的效果,使刀尖的灵力浓度较刀身其他部位高出数倍;
避风符阵被刻在刀身两侧,呈流线型分布,在刀身切入气流时能够持续减小接触面积和迎风面。
四道符阵嵌套完成后,刀身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完整的灵力循环通路,如同一座被接通所有分支的水利系统,在确认各段干渠与支渠之间没有堵塞或泄漏后,水开始沿着预设的路径流动,保持着稳定的流速与水面高度。
乌云再次汇聚。
这一次的雷云比盾牌成型时更加浓厚,云层边缘有细密的电光在云层内部游走,如同被压缩的细丝。
破风在完成符阵后自行从铁砧上浮起,悬在半空中,发出一阵短促的嗡鸣,然后主动飞入雷云之中,在云层中翻转、穿行,在雷光的间隙中快速移动,如同一尾被投入溪流的鱼,在适应了水流的速度与温度后开始自主穿梭。
雷光击中它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落点都恰好与刀身上的符阵节点重合,如同被预先设定好的对接位置。
持续一段时间后,雷云开始变薄,边缘处缓慢消散,如同被拧干的布,在失去水分的过程中逐渐收缩、褪色、变淡,最终彻底散开,在散尽后留下一片干净的天幕。
破风从空中飞回,落在林牧面前,悬浮在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刀身依然是直的,长度130cm,刀柄30cm,全长160cm。
刀身的颜色从原本的暗沉变成了土黄色,边缘处依旧保留着锐意的微光,在暮色中如同一层被凝固的雾气,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淡的投影。
它没有落回铁砧上,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在等待某种确认。
林牧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刀身上。
精血在接触到刀面的瞬间被刀身吸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同被干燥土壤吸收的水滴,只在表面留下一道细微的湿润印痕,然后迅速消失,不在刀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刀身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然后安静下来,如同一段在确认完成咬合后被放到一旁的杠杆。
他伸手握住刀柄,将其收回丹田中。
土灵诀的灵力在丹田中覆盖住刀身,金丹的温养之力开始沿着经脉灌注到刀身内部,在刀身的纹路与结构之间建立新的连接,使它在丹田中找到固定的位置。
这个过程没有产生明显的排斥或偏移,如同将一个已经打磨过的部件装入经过预热和扩孔处理的卡槽,在接触的瞬间完成了初步嵌入,剩余的部分将在后续的持续接触中逐渐磨合,直到完全融入现有的运转结构中。
林牧收回灵力,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正站在炉前,手中握着那面已经修复完成的盾牌,盾牌表面被擦拭过了,在暮光中泛着内敛的光泽。
“赵师弟,你的这面盾牌不是本命法宝吧?”林牧问。
赵铁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盾牌,然后挠了挠头:“嘿嘿,俺师傅说他要给俺炼制好一点的盾牌。
这面盾牌虽然现在也能用了,但他说等这次炼器师大比之后,再看情况给俺升级成法宝。所以俺刚才没滴血认主。”
林牧点了点头:“赵师弟,不如你先留在我这里几日吧。这几天灵田中的灵物也该成熟了,到时候分你一些带回去。”
赵铁柱手中的盾牌在暮色中映着灵田的光,他将其收回背后,试了试背带的长度,又拍了拍盾牌的边缘,确认其牢固度,然后才转向林牧:“嗯,好吧。那俺就不客气了。”
他的语气在确认这件事实之后,没有立即转向下一个话题,仿佛还在等待那条消息被完全接收,也给自己留出几息来过渡到下一件事。
林牧走进洞府,片刻后拎出一只小酒坛,放在石桌上:“嗯,还有千花果烈魂酒,也给你带几斤。路上喝,或者送人,都比普通灵酒强。”
他拍了拍坛口,灵力沿着边缘渗入封印,在确认密封没有松动后,将其推向赵铁柱的方向。
夜风从灵潭方向吹来,掠过凉亭,穿过灵田,拂过那些正在夜间泛光的荧光蜜光果藤蔓。
藤蔓末端的几颗果实比之前更加饱满,边缘处的色泽开始加深,显露出即将成熟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