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涨到最高点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无数黑影从浪中跃出，铺天盖地，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城墙。
海兽的嘶鸣声、浪涛的咆哮声、城墙符文的嗡鸣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最先发动攻击的不是修士，是城墙上那些沉默已久的灵弩和灵炮。
战堂统领令旗挥下，百架灵弩齐发，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每一支弩箭都刻着破甲符文，射入海兽群中，贯穿一头，又扎进后面一头。
鲜血喷涌，染红了滩涂。
灵炮轰鸣，火球、冰锥、雷光在兽群中炸开，每一击都能清空方圆数丈。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海兽，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轰成碎片，神魂俱灭。
但后面的海兽还在往前冲。
它们踩过同伴的尸体，踏过被血浸透的滩涂，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从浪中窜出，身长数丈，鳞片如铁甲。
它张开巨口，一团黑色的能量光球在喉咙深处凝聚，压缩到极致，猛地吐出。
光球砸在城墙的护城大阵上，没有爆炸，而是炸开一团浓稠的黑雾。
黑雾附着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毒蟒！”有人惊呼，“它的毒液能腐蚀阵法！”
话音刚落，那头毒蟒已经被数道剑光贯穿。
一个战堂的金丹修士从天而降，一剑斩下蟒首，鲜血喷涌如泉。
另一侧，一头巨大的章鱼状妖兽从海底浮出，触手长达数丈，覆盖着淡红色的能量光晕。
它抬起触手，狠狠拍向城墙的阵法光罩。
“轰——！”
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章鱼妖兽再次抬起触手，正要拍下第二击——数道剑光从城墙上斩出，精准地切在触手的关节处。
淡红色的能量光晕被剑光撕开，触手应声而断。
章鱼妖兽发出凄厉的嘶鸣，剩下的触手疯狂挥舞，卷起数头海兽砸向城墙。
修士们也纷纷出手。
紫霄剑派的剑修结成剑阵，剑光如织，将涌上来的海兽绞成碎片。
万丹谷的丹师们祭出丹炉，炉火化作火墙，焚尽一切靠近的妖兽。
散修们各展所长，刀、枪、剑、戟、符箓、法器，五花八门，杀得血肉横飞。
林牧六人也杀入了战团。
剑盾阵撑开，六色华光流转，一头二阶中期的锯齿鲨撞在盾上，被反震之力震得骨断筋折。
赵铁柱阔刀横扫，将两头扑上来的海兽劈飞。
张雨涵剑出如虹，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海兽要害。
铃铛的净火化作漫天火雨，
落在海兽身上，烧得它们惨嚎翻滚。
苏婉的丹火环扩散开来，将靠近的妖兽逼退。
灵小蕊的荆棘从滩涂中爆射而出，缠住海兽的四肢，让它们动弹不得，成为其他人的活靶子。
林牧游走于阵中，锐意全开，每一剑都干净利落，从不浪费半分灵力。
他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哪里出现缺口，他就带着五人补向哪里。
混战中，林牧注意到一个少女。
她站在城墙一处凸出的垛口后面，穿着青云宗符峰的弟子服，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但她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符箓，正一张一张地往外扔，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炸死你！炸死你！给老娘死去吧！”
火球符、冰锥符、雷击符、爆裂符，不要钱似的砸向城下的海兽。
一头二阶初期的铁甲蟹被火球符炸得翻了个个儿，肚皮朝上，八条腿乱蹬。
少女又是一张雷击符砸过去，雷电噼里啪啦，那铁甲蟹抽搐几下，不动了。
“哼！跟老娘斗！”少女得意地哼了一声，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沓符箓，继续往下扔。
林牧多看了她一眼。
符峰的弟子他认识的不多，这少女面生得很，但扔符箓的准头和时机的把握，比许多筑基后期的修士还要老练。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扔符箓啊？”
林牧收回目光，一剑斩落一头扑上来的海兽。
铃铛小声问：“林牧哥哥，她是谁呀？”
林牧摇头：“不认识。”
“她好凶。”铃铛嘟囔。
张雨涵淡淡道：“符峰的弟子，叫周灵儿。
筑基中期，符箓天赋极高，是符峰峰主的关门弟子。”
赵铁柱挠头：“你怎么知道的？”
张雨涵没理他。
战斗还在继续。
海兽越来越多，从二阶到三阶，从三阶到——一头四阶的巨鲸从深海浮出。
它太大了，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比镇海城的城墙还高。
它张开巨口，海水倒灌，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它口中传来，城墙上几个散修猝不及防，被吸了过去，惨叫着消失在巨鲸口中。
“三阶海兽！”有人惊叫。
战堂的金丹修士们同时出手。
七八道剑光、刀光、掌印轰在巨鲸身上，只在它粗糙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巨鲸甩尾，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砸向城墙。
护城大阵剧烈震颤，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林牧抬头看着那头巨鲸，心中微沉。
三阶后期海兽，相当于人类金丹巅峰的修士。
而且皮糙肉厚，比同阶修士更难对付。
他和五人靠得更紧了。
“如果它撞城墙，”他传音道，“我们就撤。别硬拼。”
五人齐齐点头。
但巨鲸没有撞城墙。
它似乎只是路过，或者说，它只是来看一眼。
在掀翻那片巨浪之后，它缓缓沉入海中，消失不见了。
城墙上，没有人欢呼。
因为巨鲸虽然走了，但海兽还在涌来，无穷无尽。
天色渐渐亮了，晨光穿透硝烟，照在满是血迹的城墙上，照在堆满尸体的滩涂上，照在那些浑身浴血、却还在坚持的修士们身上。
周灵儿还在扔符箓，储物袋已经瘪了，她骂人的声音也小了。
铃铛的净火黯淡了许多，小脸煞白。
赵铁柱的盾上满是爪痕。张雨涵的剑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海兽的还是自己的。
苏婉的丹炉摇摇欲坠。
灵小蕊脸色发白，乙木灵气消耗严重。
林牧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真元消耗过半，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还站着，还能打。
潮水开始退了。
海兽们像是接到了命令，不再进攻，纷纷退回海中。
滩涂上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满目的疮痍。
城墙上，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无声落泪。
有人看着退去的海潮，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牧收起剑，看向海面。
天边，朝阳正在升起，将整片大海染成金红色。
“等打完这一仗，”他轻声说，“我们好好看一次海。”
铃铛靠在他身边，小声道：“林牧哥哥，我们现在不就在看海吗？”
林牧看着那片被朝阳染红的海面，嘴角微微扬起。“对。我们现在就在看。”
海风如凌厉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城墙上，带来了浓烈的血腥味，也带来了大海的咸腥气息。
远处，潮水如退潮的士兵，缓缓地撤离，海兽的嘶鸣声也渐渐远去，仿佛是它们在向胜利的一方宣告着自己的失败。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它们就像一群饥饿的野狼，绝不会轻易放弃，它们还会回来。
明天，后天，也许就在今夜，它们会再次发动攻击，让这场战斗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