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这场腾云大饭店聚众打砸的事件便冲上本地头条。
新闻刚开播的同一时间，警局这边也结束了所有流程，王腾豹被警方释放。
他失魂落魄走出警局大门，刚站稳脚步，一眼就看见了那几个被抓的文爷小弟，居然也全都安然无恙，大摇大摆地从警局里走了出来。
王腾豹脑子瞬间一懵。
他下意识转头回望警局门口，正好对上那个看似铁面无私，绝不收钱通融的老警察。
这一刻，那位老警察居然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冷笑。
王腾豹似乎又明白了什么，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狂奔离开了警局周边。
随后他迫不及待点开手机新闻，果然头条置顶全是腾云大饭店恶性事件的报道。
他咬牙点开，定睛一看，采访报道的这家电台栏目，正是肥马和丛立松近期刚在主城区联手新开创的官方节目！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就是被这群人牵着鼻子走，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王腾豹发疯似的猛抽自己，近乎崩溃嚎叫，这一刻他心里真的生出了杀人的念头。
他拼命想争一口气，结果被一群人联手算计，落得这步田地，这种感觉简直无法言喻。
就在他情绪失控的瞬间，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王腾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僵硬低头看向屏幕。来电备注——金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经历了连环重击，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他都已经麻木了。
哪怕是金笙的电话，此刻也没任何波澜，似乎什么样的最坏结果，他都能接受了。
王腾豹划开接听键，静静等着对方发话。
电话那头，金笙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王总，你答应过我的事，好像没做到啊。”
换做以前，王腾豹必定拼命解释。但现在已经摆烂，无所谓了。
他低笑了一声：“然后呢？金总，是找我索要巨额违约金吗？不好意思，我现在拿不出，要起诉我吗？”
金笙淡淡回道：“我是商人，只讲效率。起诉你耗时耗力，没有意义。但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逼你，你拿不出违约金也没关系，因为有人愿意接手你的摊子，帮你抹平。”
王腾豹已经无话可说，又是有人接手。他心里清清楚楚，能在这个节骨眼接手，还能和金笙对上话的人，肯定是做局算计他的那群人无疑。
他真想直接拒绝，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他心里最后一丝理智拽住了他，腾云大饭店总店还在他名下。
以金笙的能量，真要是追责到底，强制执行，分店都不用谈了，估计连总店都能一并收走。
要是连总店都没了，他活着都没意思了。他压住内心疯狂，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道：
“你说的是真的？真有人愿意帮我抹平？”
金笙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直言道：“对，你们私下的那些纠葛我不关心，我只看最终结果。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就是楚静天阁的楚咪咪，愿意全权接手你的腾云分店，顶替你所有合作权限，你同不同意？”
“楚咪咪……”
这三个字刺穿了他内心最后一层防线。
王腾豹怔怔出神，几秒之后，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沙哑悲凉：
“哈哈哈……楚咪咪……你真的……太狠了……”
“行……随便吧……分店我不要了……全都给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金笙听着他神神叨叨的状态，没有多余询问，继续说道：
“好，那就定了。明天你来名笙总部一趟，办理交接手续，没问题吧。”
王腾豹嘴角挂着惨淡至极的笑，声音麻木：
“哈……哈哈……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第二天一早，床下的烟蒂丢的密密麻麻，一夜未眠的王腾豹从床上坐起身，低头看着镜中鼻青脸肿，额头缠着绷带的自己，恍惚间竟认不出这是谁。往日的傲气此刻荡然无存，他麻木地换上一身新西装，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面无表情地出门开车。
车窗外街景如常，路边背着书包嬉笑打闹的小学生跑过去，他怔怔望着，不禁陷入回忆，年少时的自己也曾这般无忧无虑，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野心裹挟着执念，一步踏错便步步深陷，现在又亲手把家业葬送，他到现在都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田地。
车子抵达名笙集团楼下，他理了理西装领口，戴上墨镜遮掩脸上的伤痕，推门下车。往来的名笙员工瞥见他头上纱布，忍不住低声窃笑，换做从前，王腾豹定会当场动怒，可如今他早已麻木，周遭的目光和旁人的嘲讽，全都无所谓。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他也来到了金笙办公室门口。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敲下门。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而入。
只见金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依旧从容，抬手热情招呼：“王总，坐。”
他视线一扫，楚咪咪就坐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妆容精致，神态安然。这个他朝思暮想多年，如今却恨到骨子里的女人，就那样平静地待在这里，仿佛之前的事都从未发生过。
楚咪咪看到王腾豹，主动起身迎了上来：“豹哥，早啊。”
王腾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终于看清了彼此的差距，在这些人的世界里，翻脸无情，笑里藏刀不过是日常罢了。前脚捅刀，后脚就能若无其事地握手寒暄，这份表里不一的城府，是他永远都学不来的。
金笙拿出早已拟定好的转让协议，主导着整场交接流程，字句之间全是商业规则，完全没有提及其他任何事。楚咪咪在一旁轻声附和，轻描淡写地接过腾云分店的所有权益。
王腾豹坐在那里就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一场精心编织的大戏落幕，他就是那个被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小丑。他真的恨透楚咪咪，可心灵深处，那点残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竟然还在顽固扎根，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简直窒息。
全程他一言不发，只是麻木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交接手续很快便尘埃落定。
离开办公室后，楚咪咪和他并肩下楼，一路上都面露微笑，仿佛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嫌隙。直到走出名笙集团大门，王腾豹弯腰刚坐进车里，楚咪咪就站在车窗外，开口说道：“豹哥，谢谢你啊，唉，也真的难为你了。不过我劝你一句，以后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可别再这样了，加油吧，一路顺风。”
轻飘飘的几句话，令王腾豹的情绪又一次崩断，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窜了出去。车窗隔绝了外界，他趴在方向盘上，失声嚎啕大哭。年少的青春，引以为傲的产业，都在这一刻，彻底和他挥手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