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芮听着这些话,不禁皱眉。肥马这话太冲,完全是被情绪左右,根本不像一个老大该说的话,仅仅是电话里谈判,似乎就已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果然,听筒那头传来田琪毫不掩饰的大笑:“哈哈哈,肥马哥,你还挺可爱。其实吧,有些事到底是不是你授意的根本不重要。这几天咱们的人也都打了那么多场,说损失不大是假的。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想跟你斗到天昏地暗。在二七城区这地方,我不谦虚地说,也算你的前辈吧?而且你父亲黑桃K的名号,当年谁不知道?就算他现在不在了,以你的资源,再加上正面形象,把精力全都浪费在打打杀杀的屁事上太可惜了。”
“你给我闭嘴!”肥马的怒吼里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自知的慌乱,“你到底要说什么,别他妈给我绕圈子!”
“很简单,停战。”田琪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二七城区寸土寸金,不用来赚钱实在太蠢了。一直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不如一起赚钱,那才是王道。”
肥马愣住了,他没想到田琪会提出停战。是啊,在社会上玩,谁不是为了求财?如果田琪真的有诚意赔偿,数额还能让兄弟们满意,难道他还要坚持打下去,就为了争一口气?他很清楚,论资金,自己很难和成名已久的田琪匹敌,真要拖成持久战,新K盟的资金链很可能会先撑不住。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田琪抓住这个空隙继续说道:“你看,我说得对吧?很多事吧,其实根本都不算事。至于春天以前跟你们有什么恩怨我不知道,但他现在是我的人,他被胖百万刁难,我不能不管吧?你也是大哥,这点不用我多说。说到底,咱们争的不过是面子和名声。至于场子,东郊那几个破地方,你要是想要,一句话,我送你都行。”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肥马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他下意识地看向白芮,只见她表情凝重,嘴唇动了动,却没法在二人通话时开口。
“这两天抽空见个面聊聊呗。”田琪的语气又恢复了轻松,“肥马哥,你也消消气。咱们在二七城区都不是一天两天了,未来也都要常驻,往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你说是吧?”
肥马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应:“好!具体的见面再谈!无论打还是和解,我都得跟你这个西郊一姐见个面,这倒是实话。”
“oK。”田琪一口答应,“那明天下午三点,在你电视台见,怎么样?我一个人来,你也单独赴约。”
肥马迟疑了两秒,田琪主动提出来北郊,自己看似占据主场优势,但这女人的话根本不值得信任,指不定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可话已至此,哪有退缩的理由。
“行。”肥马当即应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来北郊是你自己提的,到时候别在道上乱嚼舌根。”
“哈哈,放心吧。”田琪的笑声带着几分玩味,“你可是公众人物,谁不认识?可除了道上的,普通老百姓谁又认识我田琪?我绝对相信你一言九鼎。当然了,你要是想摆我一道,我也认。”
“少废话。”肥马不想再跟她周旋,“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不见不散。”田琪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肥马缓缓放下电话,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看向白芮,发现对方正盯着他,眼神复杂。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冲动了?”肥马的声音有些干涩。
白芮叹了口气:“确实有点。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田琪敢一个人来北郊,要么是真有诚意,认为赚钱第一。要么就是藏着更大的阴谋,这两者的确都有可能。”
肥马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狠厉:“不管她想玩哪一套,明天我都得接招。润土,你布置一下吧,明天下午三点前,把电视台周围五公里都安排上咱们自己人,只要苗头有一点不对,我绝对让她出不了北郊,不过真有问题的话也千万别在电视台这附近动手!”
润土重重点头:“放心吧肥马哥,明白!”,随后便拿起手机出门安排。
白芮望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心中隐隐不安,毕竟田琪那女人太狡猾,一步三算,肥马虽然相郊几年前已经今非昔比,可在田琪面前还是显得嫩了些。
她叹了口气,如果田琪真心停战赔款,己方其实开多少价都不算敲竹杠,毕竟道上讲究恩怨分明,如果拿了钱又动手,只会落人口实;可她要是敢动歪心思,北郊是肥马的地盘,插翅也难飞。事到如今,只能等明天见分晓了。
肥马坐到沙发上,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确实没法替盟友们做决定:黄袍还在医院被警方盯着,连句私话都没法说;胖百万至今没醒,别人还好说,黄袍和她可是是过命的交情,真能用钱摆平?或许,只能祈祷胖百万快点醒,而他明天必须先探清田琪的底再做打算。
夜色渐深,肥马独自站在电视台的消防走廊里,倚着栏杆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却难掩他脸上的疲惫,夜空中也只剩几颗亮星还在闪烁。
“还在想呢?”白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件薄外套,轻轻搭在他肩上。
肥马侧过头,看她站在月光里,长发被风拂得微动,心里忽然松快了些。“嗯,还在想明天的事。”他掐灭烟头,“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搞砸。”
“不会的。”白芮靠着栏杆,语气笃定,“其实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刚认识的时候,你一言不合就爱跟人硬碰硬,意气用事,现在至少懂得先听对方怎么说,愤怒之下也可以做出相对正确的判断。”
肥马笑了笑: “以前觉得拳头硬就行,现在才明白,脑子永远比拳头好使,后来我也彻底明白当年十城区那一战你不介入真正原因了,其实你才是对的。”
“没有什么真正的对错。”白芮看着他的眼睛,“其实你这个人嘛,最大的优点就是重情义,可这并不是弱点,这才是能让那么多兄弟死心塌地跟着你的原因,你是个很有感染力的人。”
风穿过走廊,带着点凉意。肥马转头看向白芮,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轮廓,明明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却比任何鼓励都管用。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感觉有你在,我就莫名觉得踏实了不少……”,肥马不自觉地感慨道。
白芮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陪他站着,这一刻,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