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允礼的马前,声泪俱下:“王爷救命!求王爷救救我家小主!华贵妃在烈日下罚跪我家小主,贵人如今腹痛见红,性命垂危啊!”
果郡王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心中一沉。
他素来敬重甄嬛的才情品性,更知她身怀龙裔,是皇上心尖之人,如今竟遭此横祸!
他来不及多问,翻身下马,快步朝着翊坤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到翊坤宫门前,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甄嬛早已晕倒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裙摆之下,一抹刺目的鲜红缓缓晕开,触目惊心。
沈眉庄跪在她身边,抱着她的身子,泪流满面,哭得几近昏厥。
王副统领正与华贵妃据理力争:“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还请息怒,姝妃娘娘让臣转告娘娘,请看在皇上的面子、以皇嗣安危为重,莫要与莞贵人太过计较。万一真闹出什么闪失,等皇上皇后回宫,娘娘不好交代,只怕还要惹皇上怪罪。。”
华贵妃站在廊下,双手抱胸,一脸不屑与傲慢,冷笑道:“姝妃?她不过是一个坐月子的妇人,自己都下不了床,也配来管本宫的事?皇嗣?本宫看莞贵人就是装模作样,故意博同情罢了!”
话音未落,果郡王已然冲至近前。
他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顾不上什么宫规礼制,一眼看到地上奄奄一息、血染裙摆的甄嬛,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却又无比急切地一把将甄嬛打横抱起,声音急促地对身旁的浣碧、流朱吼道:“快!传太医!立刻回碎玉轩!”
浣碧与流朱泣不成声,连忙在前引路,一行人脚步匆匆,抱着甄嬛疯了一般冲向碎玉轩。
华贵妃站在原地,看着果郡王离去的背影,和地下的一滩鲜血,心中终于泛起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
碎玉轩内,一片慌乱。章太医接到传召,一路狂奔而来,来不及擦去额头的汗水,立刻坐在床边为甄嬛诊脉。
他三根手指搭在甄嬛的腕上,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指尖微微颤抖,良久,才缓缓收回手。
重重地跪在地上,声音艰涩无比,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悲痛:“小主……莞贵人她……小产了……腹中的胎儿……没能保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碎了殿内的一切声响。
果郡王站在一旁,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怒火与心疼。
他再也无法停留,转身冲出碎玉轩,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骏马吃痛,扬蹄狂奔,朝着天坛的方向疾驰而去。
烈日之下,马蹄声急促如鼓,扬起一路尘土,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
天坛之上皇上皇后刚结束祈雨。
苏培盛神色慌张地快步走来,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皇上,姝妃娘娘派侍卫前来禀报,说有十万火急的急事,必须立刻面见皇上!”
皇帝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手中的玉圭险些滑落。
容儿素来沉稳,若非天大的事情,绝不可能在斋戒祈雨之时派人闯坛!他立刻宣侍卫进见。
侍卫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帝面前,衣衫凌乱,满头大汗,声音急促地将甄嬛被华妃罚跪、烈日下小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
皇帝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滔天的怒火,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柱子,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痛楚与愤怒:“甄嬛小产了?华妃……她竟然真的敢……敢伤朕的龙胎!”
皇后站在一旁,脸上立刻露出惊愕悲痛的神色,伸手捂住嘴,眼中泛起泪光,一副难以置信、痛心疾首的模样,可心底深处,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一局棋,她布了许久,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一石二鸟——甄嬛的孩子没了,失去了最大的依仗,甄嬛一派元气大伤;华妃犯下大错,被皇帝厌弃,年家势力必定受损。而她,自始至终都置身事外,没有沾半分污点,坐收渔翁之利。
皇帝当即厉声下令:“摆驾回宫!即刻启程!”
一行人连夜策马回宫,路途颠簸,皇帝心急如焚,路上遇到了果郡王,果郡王虽然好奇皇上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是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禀报给皇上。
皇上这会比较着急没有想到一位王爷擅闯后宫的严重性。
皇帝一路疾驰,终于在夜半时分赶回宫中。
他顾不得更衣歇息,第一时间便直奔碎玉轩。
他让苏培盛前往永寿宫探望安陵容,报一声平安,也看看安陵容那边有没有什么事情。
苏培盛赶到永寿宫时,安陵容正坐在床边,逗弄弘曜。
她听完苏培盛的禀报,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有劳苏公公跑这一趟。告诉皇上,臣妾与弘曜一切安好,无需挂念。莞贵人如今失子之痛,最需要皇上宽慰。”
苏培盛应声,不敢多留,立刻转身回去复命。
碎玉轩殿内灯火昏暗,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挥之不去的悲伤。甄嬛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皇帝快步走到床边,看着甄嬛的脸想到了纯元去世的时候,赶忙上前轻轻握住甄嬛冰凉的手,只觉得心如刀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满心愧疚,满心疼痛,却又因为年羹尧的兵权,投鼠忌器,无法为甄嬛,为自己死去的孩子讨回一个彻底的公道。
而另一边,曹琴默见大势已去,生怕受到牵连,连夜劝说华贵妃脱簪请罪,前往碎玉轩外跪地等候皇上发落。
华贵妃一身素衣,卸去珠翠,披头散发地跪在养心殿外的青石地上,伏地痛哭,声声泣血:“皇上,臣妾无心之失,绝无伤害龙裔之意,求皇上恕罪!求皇上开恩!”
皇帝从碎玉轩出来,面色冷沉如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情意,只有无尽的失望与冰冷的怒意。
他盯着华贵妃,一字一句,字字诛心:“年氏,你太让朕失望了。朕念及旧情,念及年家功勋,一再纵容你,可你却骄纵跋扈,目无皇嗣,犯下如此大错!”
他终究忌惮年羹尧手握重兵,不敢痛下杀手,只能强忍怒火,厉声下旨:“废黜华贵妃之位,褫夺贵妃封号,降为年妃;罚每日正午跪于翊坤宫门外两个时辰,思过反省,无朕旨意,不得起身!”
旨意下达,华贵妃瘫倒在地,哭声凄厉,却再也换不回皇帝半分怜惜。
殿内甄嬛缓缓睁开眼睛,听完皇上对华妃的处罚,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她以为,自己与孩子,在皇上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可到头来,皇上依旧为了权势,为了年家,轻饶了害死她孩子的凶手。她在想如果今天出事的是姝妃和六阿哥,皇上会不会也这样碍于年羹尧的权势从轻处理,估计不会吧!
她终于明白,在这深宫之中,所谓的恩宠,所谓的情意,在皇权与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这个她曾经倾心相待、满心依赖的男人,终究靠不住。
皇帝处置完华妃,心中愧疚难安,又前往永寿宫看望安陵容。安陵容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弱的模样,靠在床头,见皇帝进来,连忙想要起身,被皇帝伸手拦住。
皇帝握住她的手,长叹一声,语气满是疲惫与自责:“朕听说了莞贵人的事,你坐月子不能下床,还派人前去劝解,又派人给朕报信,已经尽力了。此事是年妃蛇蝎心肠,与你无关,你勿要自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与愧疚,声音低沉:“朕只恨,碍于朝局,不能严惩她,为朕的皇儿报仇。”
安陵容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深意,一言不发。
她心中比谁都清楚,皇帝的愧疚,从不止于此。
欢宜香的秘密,她早已知晓,那日日焚在翊坤宫的香料,含着致命的麝香,是皇帝亲自赐给华妃,让她终身无法生育的东西。
华妃罚跪是直接的凶手,可这深宫之中,隐藏在暗处的杀意,又何止一处?间接害了甄嬛孩子的人,又何止华妃一个?皇帝心中的自责与不安,她看透了,却永远不会说破。
景仁宫内,皇后卸下了白日里的惊愕伪装,脸上敷着养颜的药膜,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阴冷而得意的笑容。
这一局,她赢得漂漂亮亮,没有沾一滴血,没有落一句骂名,便让甄嬛与华妃两败俱伤,年家势力受损,甄嬛一派一蹶不振,后宫之中,再也无人能与她抗衡。
她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啜了一口,茶香清雅,却掩不住她心底的寒凉,只剩安陵容了。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宫院中,照见这深宫之中无尽的阴谋与算计,也照见她深不可测、冰冷无情的心。
碎玉轩内,彻夜无眠。
甄嬛躺在床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沈眉庄守在她的床边,一夜未睡,轻轻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慰:“嬛儿,别哭坏了身子,你要保重自己,日后还有机会。”
甄嬛缓缓闭上眼,良久,才睁开。
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