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送到安家这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宣旨太监念完旨意,安比槐领着全家叩头谢恩。安陵容接过圣旨,目光落在“姝贵人”三个字上,嘴角微微上扬。
太监笑道:“恭喜姝贵人,这是宫里派给您的教养嬷嬷,芳华姑姑。”
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上前行礼,面容严肃,举止端庄。安陵容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芳华姑姑,与芳若都是芳字辈,都是御前的人。
但这一世,谁的人还不一定呢。
安陵容笑着扶起她:“姑姑辛苦,日后还请多多指点。”
芳华姑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贵人有礼了。”
安母给传旨太监打赏了一个荷包,里面是薄薄的银票,传旨太监眉开眼笑的将这次入宫秀女名单和位分和盘托出,除了自己和瑾贵人,其余和原着一模一样,安陵容把芳华姑姑安排到厢房住下,转身进了书房。
七七冒出来:“宿主,这个芳华姑姑是皇后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安陵容一边写一边说:“皇后的人,正好用。让她回去告诉皇后,安陵容本分听话,没什么威胁。”
七七恍然:“哦!你是要她当双面间谍?”
安陵容笑笑:“不是间谍,是传声筒。让她看到我想让皇后看到的东西,剩下的,她自己猜去。”
写完信,她叫来青黛:“把这封信送到夏府,交给夏夫人。”
青黛应声去了。安陵容站在窗前,想着原着里夏冬春的下场——因为教养嬷嬷不得力,不懂规矩,进宫第一天就被华妃抓住把柄,一丈红打死。
这一世,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夏府收到信时,夏夫人正在为女儿的教养嬷嬷发愁。
宫里派来的嬷嬷,教规矩时敷衍了事。夏冬春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学得好,夏夫人却急得不行。
看了安陵容的信,夏夫人眼前一亮,立刻叫人把女儿叫来。
“冬春,姝贵人派人送信来了。”
夏冬春接过信,安陵容在信中委婉提醒:宫规森严,要用心学规矩,不可大意。还暗示那个嬷嬷可能靠不住,建议夏夫人另请人教导。
夏冬春虽然没脑子,但对安陵容的话深信不疑。她拉着母亲的手:“娘,安姐姐对我真好!”
夏夫人沉吟片刻,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夏夫人亲自登门拜访安家。
见了安陵容,她开门见山:“姝贵人,我家冬春没心眼,日后在宫里,还请贵人多多照应。夏家虽不是什么显赫门第,但在包衣世家还有些人脉。贵人有需要,尽管开口。”
安陵容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夫人客气了。冬春妹妹单纯可爱,我也喜欢。日后互相照应就是。”
两人相谈甚欢,算是正式结成了同盟。
送走夏夫人,安陵容对七七道:“看到了?这就是各取所需。夏家需要有人护着冬春,我需要夏家的人脉资源。”
七七感慨:“宿主,你真是走一步看三步。”
甄家那边,却不太平。
甄嬛接了圣旨后,在家中说了一句“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又听浣碧说起皇后是庶出的事,随口议论了几句。
这些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很快到了皇后和华妃耳中。
皇后听了,脸色一沉:“以色事他人?她这是在说谁?”
剪秋小心翼翼道:“娘娘息怒,许是甄氏年轻不懂事……”
皇后冷笑:“年轻不懂事?那就等她进宫了,好好教教她规矩。”
华妃那边更直接:“本宫倒要看看,这个莞常在,有多大的本事。”
甄嬛还不知道,她还没进宫,就已经得罪了后宫最有权势的两个人。
三日后,入宫的日子到了。
安陵容天不亮就起来梳洗,把该带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贵人的位分,可以带两个陪嫁丫鬟入宫。
她带了青黛和白芷——青黛稳重,负责库房和日常管理;白芷机灵,负责穿衣打扮和对外联络。紫苏和半夏先留在安家,帮她打理宫外的产业与事务。
安比槐和安母送她到门口,安母眼圈红了又红,却说不出话。安陵容握着她的手:“娘,女儿会好好的。”
安比槐沉声道:“容儿放心,前朝有爹在。谁敢欺负你,爹不会让她好过。”
安陵容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安陵容下车时,正好看见甄嬛和沈眉庄的马车也到了。
四人打了个照面,甄嬛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安陵容却已经移开了目光——夏冬春的马车正巧赶来,她快步迎了上去。
“安姐姐!”夏冬春跳下车,一把挽住安陵容的胳膊,“我可算见到你了!”
安陵容笑着拍拍她的手:“走吧,咱们一起进去。”
两人挽着手进了宫门,有说有笑,亲热得很。
甄嬛看着她们的背影,轻声道:“眉庄,这个安贵人,不简单。”
沈眉庄点头:“她对我们,似乎刻意疏远。”
甄嬛没再说话,心里却把安陵容的名字记下了。
进宫后,安陵容和夏冬春分了路——夏冬春去延禧宫,安陵容去永寿宫。
领路太监一路殷勤,安陵容让白芷打赏了银子,到了永寿宫门口,又额外给了那太监一个荷包。
“多谢公公辛苦。”
太监眉开眼笑:“贵人客气了,有事尽管吩咐。”
安陵容点点头,带着青黛白芷进了永寿宫。
永寿宫主殿空着,安陵容住的是东配殿。安陵容推门进去,打量了一圈——屋子不大,但亮堂,陈设雅致,比她预想的好多了。
“倒是个好地方。”她轻声道。
刚安顿下来,门外传来动静。永寿宫的掌事宫女和首领太监带着所有下人前来拜见。
掌事宫女姓周,三十来岁,面容和善;首领太监姓孙,精干利落。两人领着八个宫女、八个太监齐齐跪下:“给姝贵人请安。”
安陵容端坐着,受完礼,才让他们起来。
周姑姑道:“回贵人,贵人的位分,可用四个太监、四个宫女伺候。贵人自己带了两位丫鬟来,还可在宫里的下人里挑两个个宫女和四个小太监。”
安陵容点点头,目光从那些宫女太监脸上扫过。
“七七,帮我看看哪些有问题。”
七七沉默片刻,道:“宫女里面有两个是别人安插的卧底。八个小太监里,有两个是你通过夏家安排的人。”
安陵容心中有数了。
她指着八个小太监中的两个:“你们两个,留下。”又指着那两个没问题的宫女:“你们两个,也留下。”
被挑中的四人面露喜色,忙跪下谢恩。那两个卧底宫女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安陵容看向周姑姑:“剩下的,姑姑带走就好。”
周姑姑点头,带着剩下的人退下。安陵容让青黛给被挑中的四人每人一个荷包,里面装着银子。
“从今儿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安陵容道,“我这个人,赏罚分明。忠心办事的,少不了好处。吃里扒外的……”
她顿了顿,声音淡了几分:“永寿宫虽小,但处置个把人,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四人心中一凛,齐齐跪下:“奴婢/奴才不敢!”
安陵容让白芷给四人分了工。
四个小太监,两个负责跑腿传话,两个负责守门打扫。两个宫女,一个负责茶水,一个负责针线。青黛总管库房和银钱,白芷负责穿衣打扮和对外联络。
东配殿虽不及正殿华贵,却清静雅致,正合她温婉内敛的心性。
她吩咐侍女将从家里带来的箱笼取出,细细布置起居之处。
会客厅里,她撤去宫中厚重艳丽的锦缎陈设,换上月白与浅碧的软缎坐垫,搭巾上绣着疏淡兰草。
墙面悬着她亲手绣制的水墨江南图,烟雨小桥、乌篷轻舟,满是温婉意趣。
案几不置鎏金器物,只陈青瓷浅盘,盛上莲蓬菱角,清雅脱俗,一扫宫廷的繁丽之气。
内室卧房更显江南柔韵。拔步床挂着烟青色纱帐,轻软如云,床褥是浅荷色棉麻料子,绣着淡淡菡萏纹样。
临窗梳妆台只设素面铜镜,旁置白瓷瓶插素心兰,空气中浮动着清浅的茉莉与梅片香,淡而不腻,安宁怡人。
书房内梨花木书案临窗而设,上铺宣纸,笔架悬着细毫,砚边菖蒲清水养着,绿意幽幽。
书架上整齐摆放着诗词乐府,皆是江南文人笔墨,竹影映窗,静谧安然。
安陵容坐在一旁喝茶,看着她们忙活。七七在她脑海里感慨:“宿主,这才叫安家落户啊。”
安陵容笑笑:“这才刚开始。”
等屋子收拾好,已经是傍晚了。安陵容看着焕然一新的偏殿。
她满意地点点头。
从今天起,这就是她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