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叮咚。
手机支架上的屏幕亮了一下,自动播报:您有新的饿了么订单,请及时处理。
李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在红绿灯前停下,单手划开屏幕。淮海中路,某高档写字楼,一份麻辣烫,备注栏写着:18:30前送到,超时投诉。
他看了一眼时间,18:22。
油门拧到底,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嘶哑的嗡鸣。李杰已经很努力了,送外卖的第二个月,他对这片区域的每一条弄堂、每一个小区、每一栋写字楼的消防通道都烂熟于心。他知道从瑞金二路拐进南昌路能省两个红绿灯,知道思南公馆的后门不用登记,知道那个保安态度最差的大楼从地下车库绕上去最快。
但他还是晚了。
18:37,李杰浑身湿透地站在二十三楼的走廊里,外卖箱里的麻辣烫汤水洒了一些,塑料袋上挂着油渍。白领小姐开门时皱着眉头把餐接过去,一句话没说,当着他的面点了投诉。
您的订单已超时,客户已发起投诉,将扣除信用分2分,罚款50元。
手机屏幕上弹出这条消息时,李杰正站在电梯里,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得打颤。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用力闭了一下眼。
电梯从二十三楼降到一楼,镜子里的年轻人脸色苍白,颧骨上还带着昨天熬夜留下的痘印,头发被雨打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眼袋浮肿。二十三岁,看起来像三十。
一楼大厅的保安头也没抬,刷着抖音,声音外放:老铁们,今天我给大家看一个狠活……
李杰走出写字楼,雨还在下。
他的电动车停在路边的非机动车位上,车后座绑着一个备用的充电宝,车筐里还有两份没送完的餐,一个已经超时了十二分钟,另一个还有五分钟。他没时间喘息,跨上车,油门再次拧到底。
第二份餐的客户是个好人,没有投诉,反而递给他一包纸巾:小哥辛苦了,擦擦。
李杰说了六声谢谢,转身下楼的时候眼眶有点发酸。他在楼道里靠着墙站了十几秒,深吸一口气,才重新走进雨里。
晚上八点半,李杰终于结束了今天的最后一单。系统显示当天跑了三十二单,收入两百一十三块七毛,扣除罚款和平台抽成,到手的应该不到一百五。他在全家便利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肉包和一个茶叶蛋,坐在店门口的塑料椅上,一口一口地啃。
包子凉了,馅儿硬邦邦的,但李杰没什么感觉。他脑子是空的,眼睛盯着对面商场外墙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放着某款新能源车的广告,代言人是周燕最喜欢的那个男明星。
周燕。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足够疼。
他想起三个月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周燕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租屋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心疼、不甘、失望,还有一种李杰当时没看明白、现在才后知后觉的东西,叫。
李杰,我不是嫌你穷。周燕的声音很轻,我是看不到希望。
你一个三流大学的毕业生,一个月挣五六千,除去房租水电吃喝剩不到两千。你爸妈身体都不好,你大妹明年高考,小妹才上初中。我不是要你大富大贵,但你给我一个往前走的盼头行吗?
李杰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会努力的。
周燕笑了,那个笑比哭还让人难受:你一直在努力。你送外卖、做兼职、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然后呢?你攒下什么了?
她没有等李杰回答,转身走了。
那天下着雨,跟今天一模一样。李杰追到小区门口,看着她上了那辆网约车,车牌号沪A·7F3K2,他到现在都记得。他在雨里站了半个多小时,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发了一夜的烧,第二天照常去送外卖,因为请假要扣全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李杰点开,放在耳边。
小杰啊,吃饭了没有?你爸今天又咳嗽了,我带他去镇卫生院看了,医生说可能是老毛病犯了,开了点药……你大妹这个月月考成绩出来了,年级第三,她说想报复旦,复旦在上海,离你近……小杰,你在那边自己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语音三十七秒,李杰听了两遍。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打字回复:妈,我吃了,挺好的。爸的药钱我下周一打回去,让大妹好好考,复旦挺好的。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那个的字突然变得很陌生。
他今年二十三,父母务农,父亲有肺病,母亲腰椎间盘突出,大妹明年高考,小妹初二。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全家人都指着他——虽然他们从来没说过,但那双双眼睛里写满了期待。李杰觉得自己像一个漏水的桶,拼命往里装,水哗哗往外流,怎么也装不满。
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毛毛细雨。李杰把最后一口茶叶蛋咽下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他的电动车停在路边,车灯坏了左边那个,右边的也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李杰以为是新的订单,下意识划开屏幕,却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归属地显示魔都本地,没有备注。
李杰?是李杰吗?
声音有点耳熟,李杰愣了两秒,认出来了——是周燕的闺蜜,林晓。
晓晓?什么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林晓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那个……燕子今天订婚了,请了以前的一些同学,她让我问问你来不来……
李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淌进屏幕和手掌之间。
……什么时候?
就今晚,在静安寺那边的希尔顿。燕子说你不来也行,她就是说……就是跟你说一声。
李杰的嗓子有点哑,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对面LEd屏幕上的广告换了,变成了某婚庆公司的,画面上新郎新娘手牵手走在海边,笑得无比灿烂。
李杰盯着那画面看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开始侧目看他。他回过神来,把手机揣进兜里,跨上电动车,准备回家。
他住的地方在浦东三林,一个老小区的合租房,月租一千二,朝北,没有窗户。从淮海中路骑回去要四十多分钟,电动车电池昨天没充满,估计撑不到家。
果然,骑到西藏南路隧道口的时候,车子发出一声无力的嗡鸣,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最后停在路肩旁边,彻底熄火。
李杰坐在车上,腿撑着地,看着面前的车流从身边呼啸而过。隧道里灯光昏黄,空气闷热潮湿,汽车尾气和雨水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从车上下来,推着电动车一步一步往前走。电动车很重,后轮有点瘪,推起来吭哧吭哧地响。雨又开始大了,砸在头盔上噼里啪啦,像有人拿小石子往他脑袋上砸。
李杰推了大概两三百米,身上从里到外湿透了。运动鞋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咕叽咕叽响。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今天跑了三十二单的累,是三年、五年、从大学开始一直到现在,日积月累积攒在骨头缝里的那种累。
他在隧道里一个避不开的坑洼处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电动车歪倒了,车筐里的手机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炸开蛛网状的裂纹,还溅了几滴湿漉漉的水渍。
李杰低头看着手机,弯腰去捡,手指被碎裂的玻璃边缘划了一下,血珠渗出来,落在破碎的屏幕上。
就是这一瞬间。
他的手指上那滴血混着雨水,渗进屏幕裂缝的深处,整块碎裂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不是那种正常的亮,是一种李杰从未见过的光,暗金色,像千年古铜上流转的光泽,从他指尖接触的位置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没有任何来源,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检测到宿主……血液样本匹配……灵魂频率匹配……
【万界外卖系统】正在激活……
进度……3%……17%……42%……68%……
激活完成。
宿主您好,【万界外卖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李杰站在隧道里,一手扶着倒地的电动车,一手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周围的车辆依旧川流不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隧道边这个浑身湿透的外卖员此刻正经历着什么。
什么……什么东西?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嘶哑。
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在暗金色的光芒中逐渐愈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修复。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最上方一行字写着:
万界外卖系统·青铜级配送员(未认证)
当前可接单:0
评级:无
系统功能:基础配送(锁定)、基础导航(锁定)、基础保温(锁定)……
请完成首次认证配送,解锁基础功能。
李杰用力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屏幕还是那个屏幕,界面还是那个界面。他甚至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变,就是他那台用了两年多的华为,摄像头边上还有一道摔过的划痕。
翻回来,界面依然在。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你是谁?李杰问。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清晰、平静,没有情绪,却莫名给人一种可靠感。
我是【万界外卖系统】的核心智能。您可以通过意念与我沟通,不需要开口说话。
李杰下意识地在心里想:这是真的?
是真的。根据检测,您是第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一位候选者,也是当前维度唯一符合条件的绑定者。系统将为您提供穿越万界的配送任务,完成任务可获得系统评分、实物奖励、位面本源等。
李杰的脑子一团浆糊。他听到穿越万界四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某种骗局——某些诈骗App的升级版。但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正在缓缓展开的界面,那暗金色的光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朴与浩瀚,绝不是哪个团队能开发出来的特效。
那……我为什么要信你?
系统不需要您相信。系统只需要您完成第一个配送任务,您自然会相信。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上的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认证任务】已发布。
配送目标:秦末。公元前209年,沛县。
收件人:刘邦。
配送物品:至尊牛肉汉堡套餐一份(含薯条、可乐)。
配送时限:该位面时间三个时辰(约6小时)。
任务奖励:青铜级配送员认证x1,系统基础功能解锁x1,初级体质强化x1,位面本源碎片x1。
是否接单?
李杰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淋雨太久,发高烧出现了幻觉。他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
但那个声音又补充了一句:接单后,您将被临时投影至目标位面,主世界时间流动暂停。完成任务后自动返回,时间仅过去一秒。您不会在现实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时间暂停?一秒?
是的。系统拥有操控时间锚点的能力。
李杰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问题——为什么是我?刘邦为什么要点外卖?至尊牛肉汉堡穿越两千多年还能吃吗?但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的按钮,看着那暗金色的光泽在裂痕中缓缓流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自己刚才推着电动车走在隧道里时的那种累,想起周燕说的看不到希望,想起母亲那条三十七秒的语音,想起大妹月考年级第三说想考复旦。
他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李杰伸出手指,按在了上面。
接单。
暗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从手机屏幕中涌出,沿着李杰的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股温暖的水流包裹住,整个人轻飘飘的,脚下的地面、身边的隧道、川流的车辆,一切都在飞速褪色、模糊、远去。
隧道顶上的日光灯拉成一条条发光的线,最终消失不见。
李杰在光芒中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静谧。那股暗金色的暖流包裹着他的意识,像小时候母亲把他裹进厚棉被里。
然后,光散了。
潮湿的空气带着一股完全陌生的味道涌入鼻腔——那是泥土、干草、牲畜粪便和炊烟混合的气息,粗粝而真实。脚下踩着的不是柏油路,是坑坑洼洼的泥地,雨水……不,没有雨。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但雨停了,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天气本就如此。
李杰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土路旁边,身后是一片低矮的茅草屋,面前是一条水流浑浊的小河,河上架着一座歪歪扭扭的木桥。路边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男人正在弯腰清理沟渠,他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惊奇——李杰身上那件黄色外卖冲锋衣在灰扑扑的秦末农村里,亮得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嗟!尔何人也?一个中年汉子直起身来,用浓重的口音朝他喊了一句。
李杰听懂了——或者说,系统在那一瞬间把对方的语言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现代汉语:喂!你是什么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明黄色的外卖袋,上面印着万界外卖四个烫金大字,袋口用封条封着,隔着袋子能感觉到里面食物的温热。
那个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配送目标已到达。前方三百米,沛县东街第三间,刘邦正在家中。请在三时辰内完成配送。祝您配送愉快。
李杰看着面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秦末世界,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外卖袋,手心全是汗。
那个……他朝那个中年汉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请问,刘邦……刘季家在哪儿?
中年汉子和他的同伴们面面相觑,眼神从惊奇变成了警惕。
汝是何方细作?那汉子的手摸向腰间的一把短刀,刘季之名,岂是外人可直呼?
李杰心脏猛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他妈就接了个外卖单,怎么就成了细作了?
但下一瞬,系统的导航面板已经在他视野中展开,一道淡金色的虚线从脚下延伸出去,穿过土路,绕过泥坑,指向东边那排茅草屋的方向。
李杰闭了一下眼,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那条金线走去。
身后,几个秦末汉子的目光紧紧跟着他,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泥路尽头,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后面,一个面相宽厚、下巴上留着短须的青年正坐在门槛上啃一块干硬的黑面饼,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那青年眯着眼打量着李杰身上明黄的外卖服,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咧嘴一笑,甚奇也!此衣……目眩神迷!
李杰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里的外卖袋。
刘……刘季先生?您的至尊牛肉汉堡套餐,到了。
雨后的沛县城东,灰云裂开一道缝,一缕从未在这个时空出现过的、属于两千年后的阳光,精准地落在了李杰的脸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数百米外的一座土台上,一个戴着竹冠、腰间悬剑的中年男子正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深不可测。
沛县……何时来了这等人物?
男子叫住身后随从,低声说了一句:
去查查那黄衣人的来历。若有异动……先拿了再说。
风从土台上掠过,吹动男子腰间悬剑的剑穗。
那是萧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