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行宫,整座行宫瞬间陷入一片井然又紧绷的忙碌之中。随行太医即刻分为两批,各司其职,一批赶往偏殿为重伤昏迷的刘叙白诊治;另一批留守主殿寝居,专门照料沈知微。
殿内御医轮番上前,小心翼翼为沈知微施针调气,探查脉象,不敢有半分差池。
汤药熬制妥当。
春桃领着另一名贴身宫女,端着温热的黑漆药碗轻步入殿,碗中汤药氤氲着淡淡的热气,药香缓缓漫开。两人小心翼翼行至榻前,屈膝轻立,不敢惊扰殿内沉静的氛围。
春桃轻声吩咐身侧宫女:“你轻轻扶着娘娘,稳住她身子,我来给娘娘喂药。”
“是。”另一名宫女应声上前,轻柔扶住沈知微虚软的肩头,小心翼翼将她上身微微垫高,姿态轻缓至极。
春桃执起银勺,舀起一勺温热汤药,吹凉至适口温度,轻轻凑近沈知微唇边,柔声细语哄着:“娘娘,药熬好了,您喝了身子才能快快养好。”
可榻上的沈知微双目紧闭,唇瓣紧紧抿着,毫无一丝松动。她依旧陷在昏沉倦怠之中,意识混沌,周身虚弱无力,对外界的声响与触碰全然无动于衷,唇线绷得笔直,任凭春桃如何轻声哄劝,始终不肯张口半分。
一勺汤药悬在唇边,久久无法送入。反复数次,皆是徒劳。
春桃看着自家娘娘苍白如纸的面容、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头又急又疼,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带着几分无助的哀求:“娘娘,您就张口喝一口吧,哪怕一口也好……奴婢求您了,您得好好吃药,身子才能好起来啊。”
可无论她如何焦急劝说、低声哀求,沈知微依旧眉眼轻蹙,安静昏睡,唇瓣紧抿,无动于衷,根本无法自主配合进食服药。
正当殿内气氛焦灼无奈之时,殿外脚步声轻响,萧景渊大步走入寝殿。他褪去了染尘的外袍,一身素色常服,疲惫尽数藏在深沉的眼底。
他方才在出去处理一些重要政务,心却始终悬在殿内,放心不下片刻,一踏入殿中,便看见榻前慌乱无措的两名宫女,以及始终不肯服药的沈知微。心头瞬间一紧,沉声开口:“怎么了?皇后身子如何?”
春桃连忙回身屈膝行礼,眼底泪痕未干,语气满是焦灼无奈:“回陛下,娘娘始终昏睡不醒,不肯张口,汤药半点都喂不进去。”
萧景渊目光落在榻上之人苍白虚弱的容颜上,看着她紧闭双眼、紧抿唇瓣、毫无生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心疼与无奈。他抬手淡淡示意宫女退下,上前一步,稳稳接过那碗温热的汤药,声线低沉温柔:“朕来。”
两名宫女连忙躬身退至一侧,不敢再多言语。
萧景渊俯身,小心翼翼将沈知微轻轻拥入怀中,让她软软靠在自己坚实温暖的怀里,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颈,动作轻柔至极。
他垂眸抵在她耳畔,嗓音低沉缱绻,带着极致的耐心与温柔,一遍遍轻唤:“知微,乖,喝药了。喝完药,身子才能好。”
说罢,他舀起一勺温热汤药,细心吹凉,再次轻轻凑到她唇边。
可沈知微依旧意识沉陷,唇瓣紧抿,分毫未动,像一朵失了生机的白花,安静得让人心慌。
数次尝试无果,萧景渊看着她虚弱的模样,他抬手,将整碗汤药举至唇边,仰头一饮而尽。苦涩浓重的药味瞬间充斥满口,涩得人喉头发紧,可他眉眼未皱分毫。
随后他微微俯身,稳稳扣住她的后颈,低头覆上她微凉紧抿的唇瓣。
温热的唇齿相贴,他将口中的汤药,细细缓缓、一点点渡入她的唇中,动作温柔缱绻,耐心至极,生怕力道太急呛到昏睡的她。
一室清苦药香,漫着无声的温柔眷恋。
身侧宫女垂首立在原地,不敢抬头惊扰这一幕,心底满是动容。一碗汤药,便这般被他一口一口,尽数温柔渡喂完毕。
谁也未曾料到,这一喂,便是整整两日。
这两日里,沈知微始终陷在深浅交替的昏沉之中,意识时醒时迷,大多时候都闭着眼安静昏睡,唇瓣始终下意识紧抿,无论宫女如何轻声哄劝、耐心伺候,都无法咽下半点汤药。唯有萧景渊这般贴身相喂,她才能在无意识间勉强吞入汤药。
于是整整两日,皆是萧景渊亲力亲为,每一次他都会亲自将药汁饮入口中,俯身低头,温柔细致地渡入她唇间。苦涩的药味反复萦绕舌尖,可他的心却是甜的。
为了守着沈知微,萧景渊更是直接下旨,将朝中诸多紧急且重要的政务,尽数搬到了皇后的寝殿之中。
浅浅天光透过雕花窗棂,薄薄洒入寝殿,驱散了殿内浓稠的夜色,只余下一丝淡淡的药香。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烛火将熄未熄,轻轻摇曳。
沈知微并未睁眼,长睫却剧烈颤抖,死死蹙着眉心,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覆满惊恐与慌乱,单薄的肩头不住轻颤,像是再度坠入那日山林惊魂的绝境之中。
那日黑熊狰狞扑来的画面、腥风扑面的恐惧、生死一瞬的窒息,尽数缠入她沉沉梦魇。
无意识的呓语细碎破碎,带着极致的惶恐与颤抖,轻轻从她紧绷的唇间溢出:“不要……不要……”
声音虚弱又凄厉,断断续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打破了殿内彻夜的宁静。
萧景渊心口骤然一紧,所有的疲惫瞬间消散,几乎是瞬间俯身,大手轻轻覆在她颤抖的肩头,低声急唤:“知微!醒醒,知微”
立在殿侧值守的宫女也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慌张:“皇后娘娘!”
沈知微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振翅欲飞的蝶,缓了许久,才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一片朦胧,满眼都是殿内柔和的暖光,恍惚片刻,才慢慢聚焦,落入身前男人疲惫却深情的眼眸里。
脑袋依旧昏沉无力,浑身骨骼酸软空虚,脱力感席卷全身,她微微动了动指尖,依旧无力。
萧景渊带着极致的紧张与欣喜,嗓音沙哑:“知微,你醒了?”
春桃哽咽着“娘娘,您终于醒了,奴婢、、、”
沈知微怔怔望着头顶的床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