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七话音一顿,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方才说着要跟宋轻眉谈入队的条件,讲规矩、谈制衡,说得头头是道,可猛地反应过来一桩大事——他们这支队伍,到现在连个正经名号都没有。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沈冬阳:“沈冬阳,咱们是不是忘了给队伍起名字了?”
沈冬阳一愣,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后知后觉跟着发愁:“对啊!不光是没有名字,咱们到底要落脚在哪儿,先前也没正式跟大伙商议定下来。”
“你只跟我说往南方走,营里大部分人心里都还悬着,不知道最后的去处。”
一路收拢流民,队伍滚雪球一般壮大,从最初寥寥几个人,变成如今上千人的大队,扩张得太快。
连沈七七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从一小伙同行之人,变成统领一支流民大军的节奏,很多本该早早敲定的事,就这么搁置下来。
沈七七深吸一口气,当即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利落:
“沈冬阳,去召集所有人,咱们开会。好好商量商量以后的路。”
“收到!”
沈冬阳不敢耽搁,立刻起身,转身朝着营地各处扬声招呼,又叫上哨探和管事,分头去通知景仪、郭恒、关弘之,郭善,刘瑞等人。
不多时,断壁残垣间的空地上,火堆拢到一旁,各队领头的人陆续聚拢过来。
景仪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沈七七身上,轻声问:“主公,是出了什么变故?”
“两件要紧事。”
沈七七站在众人之前,神色平静:“第一,定下咱们队伍往后扎根的去处;第二,给咱们这支队伍定下正式的名号,往后对外也好有个名头,收拢流民、和旁人打交道,不至于无名无分。”
众人围坐在火堆边,眉头紧锁,各自冥思苦想。
南方城池看着繁多,可要同时满足物产丰饶、土地广袤、气候稳定,还得兼顾进可攻退可守、通路方便的地方,挑来挑去竟没有几处合适的。
“金州怎么样?”关弘之率先开口,提出一个南方重镇。
郭恒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金州太大了,就咱们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住。”
说实在的,他们这群人,称一句“兵”都勉强。
队伍里拿得出手的战力寥寥,顶多出挑的便是沈冬阳,再就是景仪和他手下那一小队人。
真要跑去金州守城夺地,无异于以卵击石,纯属说笑。
沈七七心中也不看好金州。
不是它地势物产不行,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它太重要。
皇族、世家大族,各路野心之人,眼睛都死死盯着这块肥肉。
她记得原书里,金州本就是核心剧情点,城头旗帜换了一茬又一茬,各方势力轮番厮杀,无数政权在这里兴起又覆灭。
“金州不适合咱们。”
沈七七缓缓开口:“咱们要的不是四方争夺的是非地,是一处能安安稳稳休养生息、慢慢发育的地方。”
气氛又沉了下去。
郭善迟疑着试探:“云州怎么样?”
关弘之略一回想,凭着从前在官府看过的卷宗记载,开口反驳:“那地方好像经常发大水,地势低洼,一旦雨季涨水,云州首当其冲,整片都容易被淹。”
“是啊,地盘是不小,可地势太低,水患一起,辛苦开垦的田地、建好的屋舍,一夜之间就能全毁了。”
“那咱们去哪里?南方数得上名号的大城也就这两处,总不能一头扎进深山里面吧。”
景仪轻轻叹了一声,真躲进连绵大山,与世隔绝,粮草、药材、布匹都难流通,久而久之,和茹毛饮血的野人又有什么分别。
郭恒垂首沉思许久,抬眼看向沈七七:“主公,我们不如去青州。”
“青州?那是哪里,地利如何?”沈七七抬眸看向他。
“青州地处南疆边陲,一面临海,两面靠着连绵群山,对外只有一条要道出入,整片地域如同一个巨大的盆地,腹地开阔,有着大片可耕种的良田”郭恒细细讲来。
郭善立刻皱起眉头,提出隐患:“靠海?那免不了海匪袭扰,若是内陆有人从通道打进来,海上又有匪船登陆劫掠,咱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沈冬阳来了几分兴致:“海匪很厉害?实在不行,我带上人手,直接清剿干净,等海疆安定下来,往后咱们还能走海路,做海上买卖。”
“海匪战力高低不好定论,不过南边藩王递到京里的折子,多次提及沿海海匪作乱,劫掠村镇漕船”景仪沉声说道。
沈七七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心思飞快盘算。
靠海的弊端是有海匪,可好处,更是诱人。
海盐!
海水晒盐,成本极低。
在这乱世之中,盐是硬通货,是暴利生意。
只要把海盐牢牢握在手里,往后队伍钱粮不愁,有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撑屯田、练兵。
她眼底亮光一闪,定了主意:
“我赞成去青州,只要咱们守住那条唯一的陆路关口,再把近海的海匪慢慢肃清,掌控住海面,青州就是一处天然的聚宝盆,也是易守难攻的宝地。”
围坐的几人对视一眼,原本的顾虑还在,可也渐渐看见这片滨海盆地蕴藏的巨大潜力。
景仪沉吟片刻:“定下青州的话,往后咱们的规划,就要跟着改了。”
“路途、沿路补给、抵达之后先守隘口,还是先开垦田地,都要重新安排。”
沈七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条理清晰地分派差事,语气沉稳,自带一股决断:
“景仪,你从队伍里挑出青壮单独训练,沿路撞上的土匪正好拿来练手,不用强求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猛士,只求抵达青州之后,守城的本事跟得上。”
“郭先生,关先生,你们二人抓紧草拟律法、田亩分配之规、户籍管理章程,咱们一落脚,除了青州本地原有百姓,后续不断收拢来的流民,都得妥善安置,不能乱作一团。”
话音落下,郭善往前凑了凑,开口问道:“那我呢?交给我什么活计?”
“你照旧沿路收拢流民,越多越好。”
沈七七看向他:“如今路程已经走了大半,咱们手头可用之人,远远不够撑起青州那一方地盘。”
郭恒眉头微蹙,顾虑重重,出声劝谏:“主公,若是流民收得太多,粮草该如何支撑?万一到了青州,可开垦的土地不够分,怕是要生出大乱。”
一路同行,队伍里的粮食从来没有断过。
这件事搁在灾荒乱世里太过反常,郭恒、景仪他们心底不是没有疑虑,私下甚至暗暗猜测,沈七七莫不是得天眷顾、有神明庇佑,不然哪里拿得出源源不断的粮食供给这么多人。
沈七七神色淡然,没有细说空间的秘密,只笃定道:“不必忧心,粮食自有来路。我既然吩咐你们放手去做,自然有把握兜底。”
众人见她胸有成竹,不再追问,齐齐躬身应下:“是,谨遵主公旨意。”
沈七七继续往下吩咐,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至于土地一事,景仪,等到了青州,你配合沈冬阳拿下城池。”
“城中那些地方豪强的田产,尽数收归公中,愿意安分守己,可以留下来照常过日子;若是往日里鱼肉百姓、横行霸道、盘剥乡民的,该处置便处置,该驱逐就驱逐,不必留情。”
风掠过断壁,火堆里火星噼啪跳起。
一旁的沈冬阳听得心头一振,握了握拳头:“七七,你放心,这事我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