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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福宝走了,沈冬阳松了一口气,他不怕跟沈福宝对上,但是怕她听不懂人话,这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最疯狂了。

一旁的裴律静静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转头环视一圈围观看热闹的村民,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分寸,扬声开口:“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大家都散了吧,趁早休整歇息,明日天不亮就要起身赶路,别熬得太累。”

围在周边闲聊看热闹的村民闻言,三三两两应声散开,各自回到自家停放行囊、铺好简易草席的位置。

裴律带着人就要离去,看见身强力壮的沈冬阳,起了招揽之心,他收步上前,脸上挂着一贯和善客气的笑意,开口招呼:“沈公子,稍等片刻。”

沈冬阳抬眼看向他,面上平平淡淡,没什么多余神情,静待他下文。

裴律放缓语气,不疾不徐道:“明日下午,咱们村子打算抽调一批青壮年进山搜寻就近水源,沈公子要同去吗?”

“水这么快就没了吗?”沈冬阳有些疑惑,这才出发第三天啊。

裴律望着四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流民,语气沉沉解释:“大半百姓都只是寻常农户,家中没有牛车能驮运大水缸,随身顶多带两三个水囊,存水本就有限。”

“数千人扎堆在此吃喝洗漱,周遭这几处水源根本撑不住这般消耗。”

他又抬眼望向远处的县城方向,添了一句:“安县城门早已紧紧关闭,守军不准任何流民入城,粮草清水一概无从补给。此番进山,一来是寻找隐蔽山泉,二来也顺带挖些野菜野菌,多少能填补口粮缺口。”

说罢,他再度看向沈冬阳,眼底藏着招揽的热忱:“山路崎岖,林间还有走兽出没,多一个身手利落的人同行便能多一分保障,沈公子若是愿意一同前去,寻到吃食水源,定然不会亏待你。”

沈冬阳不动声色,心里清楚裴律是想借机收拢人手,只含糊应付:“我暂且记着,明日要看我爷爷要不要去采草药,得看情况再定。”

裴律见他不愿立刻应允,也不勉强,微微颔首,领着身旁几名青壮继续绕着营地巡夜。

——

尘土漫天的官道之上,数辆雕饰精致的豪华马车列队疾驰,胯下骏马膘肥体壮,蹄铁翻飞扬起阵阵黄尘。

车队两侧护着大批身披规整甲胄的护卫,长刀弓箭一应俱全,兵刃冷光慑人,一眼便知是身份尊贵的大人物随行卫队。

路上避在两侧的流民、赶路百姓慌忙往路边荒草丛里躲闪,人人压低身子不敢抬头,唯恐冲撞惹祸,一时间道旁骚动四起,细碎的议论、孩童压抑的啜泣混在风声里,人声鼎沸却无一人敢上前靠近车队。

正中主马车车帘被一只素白修长的手轻轻掀开,太子萧凌支着窗沿,目光淡淡扫过山下绵延数里、拖家带口的逃难人群,随口发问:“这般浩大的队伍,是村落举族迁徙,还是四散逃难的流民?”

立在车辕边随行的小厮躬身回话:“回殿下,瞧这群人还分队伍看管、携带农具行囊,应当是村子遭流民劫掠,家园守不住,才整村结伴向南逃难,和四处流窜的散流民不一样。”

萧凌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打量远处井然有序的人群:“确实,队伍进退都有章法,比乌合流民整齐得多。”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慵懒倦怠地询问:“此处地界是何处?”

身侧骑马随行的太子长史勒马靠近马车,拱手躬身回话:“殿下,咱们眼下已踏入安县地界。此地正是南北分水岭,翻过前方秦岭群山,便是物产丰饶的南方地界。”

后方策马赶来的侍卫统领翻身下马,垂首禀报:“臣一早便快马入城通报安县县令,算时辰,此刻城门定然已经清理妥当,备好居所粮草等候殿下入城安顿。”

萧凌听罢,眉宇间浮出几分不耐,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颈。

他自幼在深宫京都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从未吃过半点苦,连日车马颠簸早已熬得身心俱疲,只盼着尽快落脚歇息。

“抓紧速度进城,连日奔波赶路,本太子身子都快要散架了。”

萧凌抬手正要放下车帘,唤随行侍女上车替自己揉捏酸胀的肩颈,视线随意扫向道旁人群,目光骤然顿住。

路边立着一位俏丽妇人,腮边染着薄红,一双杏眼含着嗔意,眉眼流转间自带风情,身段丰腴饱满,在灰扑扑的流民堆里格外惹眼。

他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低声赞叹:“好生鲜活的美妇人。”

贴身侍从见状心头一紧,暗道太子老毛病又犯了,连忙俯身低声规劝:“殿下,咱们还得赶往安县,不宜在此耽搁。”

萧凌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急什么?天色尚早,别说稍作停留,就算本太子夜半入城,安县城门也必得为我敞开。”

他是大乾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区区一个县城县令,怎敢怠慢自己。

侍从急得额头冒细汗,压低声音提点:“可贤妃娘娘与刘大人一行人都跟在车队后方。殿下行事还需顾及分寸,刘家有意将嫡女定为中宫皇后,若是此刻闹出是非,惹得刘家心生不满,得不偿失。”

侍从的提点精准戳中要害,萧凌方才眼底那点旖旎兴致瞬间消散,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一腔烦躁尽数浮在面上。

刘家是他举足轻重的外家,朝堂半数文臣皆与刘家交好,不可能无条件为他鞍前马后。

离京之前两家早已口头定下婚约,约定他日他登基称帝,刘家嫡女刘萱儿便是正统中宫皇后,少不得要依仗刘家势力稳固储君之位。

他不是没见过刘萱儿,那女子容貌确实是京都顶尖的美人,肌肤莹白、身段窈窕,挑不出半分容貌上的错处。

可性子实在无趣刻板,一举一动都恪守礼教规矩,笑有定幅,行有尺度,一言一行仿佛都是拿尺子细细丈量过,毫无半分鲜活烟火气。

对比方才路边那名眉目含嗔、鲜活灵动的妇人,刘萱儿更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泥塑人偶,根本入不了他此刻浮躁的心。

大家闺秀哪有小浪狐狸有意思?

萧凌心底暗自烦闷,却也清楚万万不能在此刻得罪刘家。

他敛了贪恋的目光,沉吟片刻,他冷声吩咐:“传令下去,让他们一行人先行入城。就说本太子遇上一点急事,稍后自行赶去安县汇合。”

侍卫不敢多劝,躬身领命,策马往后队传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