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乱过后,沈家三房一下子在大山村风光无两。
裴律舍命护村的事迹传遍全村,人人都念着他的恩情,如今又是沈家三房定下的准女婿,往来邻里,对三房皆是客客气气,敬重三分。
沈福宝也褪去了往日那份少女的矜持腼腆,不再扭扭捏捏。
往后的日子里,几乎日日都和裴律同进同出。
白日里裴律去修补村墙、上山寻柴火、打猎巡逻,她便跟在身侧;傍晚归家,二人也并肩走在村道上,说说笑笑,毫不避讳旁人目光。
村里的人看在眼里,也只当是小情侣情投意合,没有人说半句闲话。
沈兴泰更是脸面十足,逢着村里熟人碰面,三两句便要提起自家女婿。
遇上乡邻闲谈,他便眉飞色舞地讲:“你们是没瞧见,那日流民冲村,凶险到什么地步!全靠我家裴律,一身是伤都不肯退后半步,硬生生把百来号流民给挡在了山口。”
若是有人说起后生本事,他更是滔滔不绝:“我这女婿,不光身手了得,还读过书,见识也比寻常村民高出一大截,乱世之中,这般人,那是真的难得。”
沈冬阳整日待在空间里头埋头垦荒种地,外头村里发生的大小变故,他一概无从知晓,全靠沈七七得空过来,把一桩桩事情讲给他听。
这日,沈七七把流民围攻大山村、裴律浴血死守隘口,最后被沈家定下婚约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与他听。
沈冬阳手里还攥着一把农具,闻言猛地停下手上的活,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脸上满是悔意,语气带着一股子狠劲:“七七,那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我若是出来,便可趁乱除掉裴律。”
自打裴律来到大山村,沈冬阳心底就本能对他抱有极大的戒备。
他总觉得这人看着温文,实则城府极深,孤身落脚此地,必定另有所图。
他素来信自己的第六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走眼过。
沈七七倚在空间的田埂边,神色淡然,缓缓开口:“急什么,裴律是世家出身,身手又十分矫健,倘若没有他拼死挡在山口,流民怕是早就闯进村了。”
沈冬阳却并不觉得这是难事,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意:“我又不是要在厮杀正酣的时候动手,完全可以等他击退流民之后再下手。到时候他满身伤痕,重伤不治没能活过来,这也是情理之中,旁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空间里只有庄稼随风轻轻晃动的沙沙声响。
沈七七眸光沉了沉。
“你想得太过轻巧。”沈七七淡淡道,“他现在跟沈福宝缠在了一起,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裴律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呢。”
她语气平静,将内里的关窍点破:“沈福宝身上的系统需要气运,裴律出自京都大族,在世家府邸养了十几年,一身气运远比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普通人要浓厚得多。沈福宝盯上他,多半就是冲着这份气运来的,迟早会对他下手。”
“就算她贪恋裴律的样貌,暂且留他性命,可裴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咱们就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二人狗咬狗,说不定还能消耗掉沈福宝不少血值。”
沈冬阳握紧手中的锄头,指节微微泛白,眼底依旧盛满不甘:“可此人野心昭然,借着流民之乱,在村里站稳脚跟,博取全村人的敬重,往后谁晓得他会做出什么祸事来。”
沈七七想着原书中能抵得上一个小村落的男主联盟,说道:“沈福宝往后招惹的男人多着呢,一个落魄的裴律,还远远不够看。”
她心里清楚,那些出现在沈福宝命途里的人物,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之辈。
王公贵族、王侯世子、绝世神医、沙场将军,个个都是手握权柄、身负大机缘的人物。
裴律纵然有一身军营本事,有世家底子,可放在那一众人物面前,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裴律现在风光,不过是困在这大山村的一隅。等往后那些人陆续登场,局面只会越发混乱。”
沈冬阳听完,眉头紧锁,沉默许久,方才缓缓松了攥紧的锄头。
“这么说来,确实不必我们急着动手。可我依旧放心不下裴律,他藏着一身秘密,来历扑朔迷离,留在村里,始终是颗定时炸弹。”
“而且沈福宝的系统有那么强吗?竟能控制几十个人同时围着沈福宝?”
沈冬阳皱着眉,满心疑惑。
他对人世间男男女女的情爱纠葛不甚明白,可他见过狼族的生存法则。
“我见过狼族的公母关系,任何公狼在占有配偶这件事上,骨子里都带着极强的排他性,若是看中一头母狼,便会驱赶其他竞争者,绝不会容许好几头公狼围着同一头母狼打转,彼此还相安无事。”
他把锄头往田埂上一靠,指尖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可沈福宝倒好,那么多身份显赫的男子,全都围着她转,一个个还都对她倾心,这若是靠人的本心,怎么可能做得到?”
沈七七望着空间里随风摆动的庄稼,缓缓开口:“系统并不是直接操控人的心智,把人变成没有思想的傀儡。”
“它是借机缘、造际遇,不断往沈福宝身边推送各种机缘巧合。”
“或是危难时刻恰好让那人出手相救,或是不经意间撞见她的难处,又或是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宿命缘分。”
“潜移默化地去拨动人心,放大旁人对她的好感。”
“它能放大人心里面的爱慕、怜惜、执念,却没法彻底抹杀掉一个人的本性。”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清醒:“就好比裴律,他如今对沈福宝有情意,可他骨子里有自己的野心与盘算,不会全然被情爱困住。还有李胜云,心中明明不甘,却依旧恪守本分,不会不顾一切去强抢。”
“可系统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能不断制造相遇。就算有人心里清醒,也会被一次次的机缘推着,不由自主地靠近沈福宝。”
沈冬阳听罢,还是依旧觉得匪夷所思:“这也太古怪了。”
“正是因为古怪,才更要小心。”沈七七眼神冷了几分,“系统可以源源不断给沈福宝送来各式各样的男人,这些人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执念。裴律只是第一个,往后还会有更多人接踵而至。”
“到时候,这些人之间的争斗,未必会是简单的儿女情长,牵扯到权势、气运、恩怨,一旦爆发,这个世界也跟着受影响。
“握草,他们这么能干吗?不是说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吗?”
沈冬阳有些不太相信,世界意识怎么可能让外来力量去搅乱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