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号令传遍营地,义勇军正式拔营启程。
车马轱辘碾过碎石土路,老弱妇孺扶老携幼跟在队伍中段,青壮分列两侧护卫,沈冬阳带着二十名哨探,早早就先行出发,往黑石隘方向探察。
队伍拉成长长的一条,沿着河谷僻道向南行进。
两侧是陡峭山壁,头顶枝叶交错遮日,路面坑洼不平,比起官道难走许多,却胜在隐蔽,沿途没有州县巡检,不会轻易暴露队伍。
本以为这条偏僻山道人烟稀少,没想到接连遇上好几拨南逃的达官显贵。
都是京里或是州府的世家官宦,北方局势不稳,带着家眷仆从、金银细软,弃了官邸,雇着护卫匆匆南避。
车马华丽,仆从成群,只是一路奔波,人人面上都带着惶惶之色。
两路人马错身而过的时候,那些世家护卫见到义勇军这支流民大队,都十分警惕,手按刀柄,紧紧护住自家主家。
沈七七这边也没有主动招惹,两队各自保持距离,继续赶路。
沈七七一路边走边和景仪核对练兵安排。
“黑石隘的匪寨,大概多少人?”沈七七问道。
景仪摇头:“哨探还没传回确切消息,只探到寨子建在隘口半山腰,卡在河谷必经之路,是这一段山道的咽喉,匪人靠着地势,过往商队流民只要经过,都要留下买路财。”
“正好,拿来练兵。”
沈七七语气平静:“不要一上来就全军压上,挑出新编的青壮,由你统一调度,沈冬阳的哨探配合诱敌,我们目的不是全歼,是让新兵熟悉临战,懂得列阵、听号令。”
景仪颔首记下:“属下明白,若是匪寨人数远超预估,咱们就改智取,不强攻。”
队伍又前行大半日,日头渐渐偏西,前方树林里,赵三刀快马奔回,气喘吁吁冲到近前。
“报!主公!黑石隘匪寨探明!寨里约莫两百匪众,寨门设有拒马滚木,头目外号黑面狼,平日凶悍,山下还有一处了望哨!”
沈七七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山谷隘口,隐隐已经能看见半山腰寨墙的轮廓。
景仪沉声开口:“两百匪众,正好适合咱们这批新兵初次实战。”
沈七七思索片刻,下令:“传令,就地扎营休整一夜,明日一早,部署攻打黑石隘,另外,派人通知沈冬阳,让他先摸清楚了望哨的换班时辰。”
“是!”赵三刀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营地很快就地安扎,炊烟升起,所有人都知道,明日,便是义勇军成军之后第一场硬仗。
暮色彻底笼罩河谷,山林间晚风呼啸,吹得树梢哗哗作响。
义勇军临时营地依山而扎,火把一排排点亮,驱散了山间的幽暗与寒意。
白日里沿途撞见的南迁权贵队伍早已避去远处驻扎,此处土匪猖獗,不敢靠近藏着匪患的黑石隘半步。
隘口半山腰的匪寨漆黑一片,像一头蛰伏的凶兽,静静盯着山下的动静,偶有零星火把晃动,透着十足的凶悍戒备。
中军简易营帐内,灯火明亮。
沈七七召来景仪、郭恒、关弘之三人,围着摊开的简易地形图,连夜敲定攻打黑石隘的完整作战计划。
“匪众两百余人,占据天险,有拒马、滚木、了望哨,硬冲只会徒增伤亡,绝非练兵上策。”
沈七七指尖点在图上黑石隘的后山背阴处,声音冷静清晰,不带半分迟疑:“今夜主打探查与埋伏,明日拂晓再战。”
景仪俯身细看图纸,颔首附和:“后山崖壁陡峭,常人难以攀爬,匪人防备最松懈,也是他们唯一的退路,只要堵死后山,正面再列阵施压,这群山匪插翅难飞。”
“正是这个道理。”
沈七七抬眼分派任务,“景仪,你今夜连夜整编新兵队伍,分三小队。”
“第一小队持木盾列前排,抵挡滚木落石;”
“第二小队持长矛居中待命,待匪众阵型混乱再突进;”
“第三小队迂回侧翼,牵制隘口守兵。”
“不求速胜,重在操练阵型、熟悉号令、临阵不慌。”
“属下遵命。”景仪沉声领命。
“郭先生、关先生,你们带人守在营地外围,安抚百姓,明日交战,务必严防误伤,同时盯紧四周,防备残余匪众绕后偷袭。”
二人齐齐拱手:“明白。”
安排完所有布防,沈七七目光落向漆黑的山林深处:“沈冬阳,你马上动身,连夜夜探匪寨,摸清匪人换岗时辰、粮草堆放位置。”
“我马上去。”
说完,沈冬阳冲着帐外奔去,他褪去显眼外衣,一身黑衣劲装,腰间佩刀,身姿利落矫健,借着夜色山林的掩护,悄无声息朝着黑石隘半山腰的匪寨摸去。
山路崎岖湿滑,杂草丛生,沈冬阳脚步极轻,避开山路陷阱与明岗暗哨,凭借出色的身手穿梭在密林之间。
不多时,便潜至匪寨外墙的阴影之中。
寨内灯火通明,乱糟糟一片。
一众土匪毫无军纪可言,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嬉笑怒骂,粗鄙的笑骂声、划拳声响彻整座山寨。
沈冬阳屏住呼吸,贴在石壁后悄然观察,快速摸清布局:寨门两处岗哨交替极乱,全凭心情换班;东侧木屋堆放粮草兵器,西侧大通房里面也有不少人,门口有四名持刀匪卒轮守。
他微微侧头,透过木窗缝隙向内望去。
屋内挤满了被掳的人质,人人面色惶恐,蜷缩在一起。
有的妇人掩面低泣,有的仆从瑟瑟发抖,唯有角落里几个人身姿端正,哪怕身陷险境,也透着和寻常人质不一样的气度。
沈冬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了然,不再多做停留。
他默数完匪众人头、摸清所有布防漏洞、记准人质精准位置,确认无遗漏之后,弯腰悄然后撤,循着来路快速折返营地。
半个时辰后,沈冬阳快步赶回中军营帐,气息微喘,立刻向沈七七禀报探查所得的所有情报:“七七,我探查清楚了!匪寨共两百一十三人,守备松散,换岗毫无规律,全是一群毫无规矩的散匪,根本没什么战力。”
“山上还有不少人质被关押在西侧木屋,人数三十余人,看衣着配饰都是南迁的富贵人家子弟、家眷和仆从。里头还有几个男的打扮得格外招摇,锦衣玉饰、妆容精致,跟开屏的孔雀一样,看着娇气得很。”
“情报足够。”
她抬眼沉声吩咐:“传令下去,今夜全员休整,轮流值守养足精神,明日拂晓,全军出击,正面列阵压敌,后山封锁退路,一举拿下黑石隘。”
“明白!”
沈冬阳应声领命,眼底满是斗志:“明日我带队堵死后山,保管这群土匪一个都跑不掉!”
夜色愈发深沉,山林寂静无声。
山上匪寇依旧醉生梦死、毫无戒备,全然不知明日破晓,便是他们覆灭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