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几村村长、主事、村里有威望的老人早已齐聚一处，个个神情忐忑，又带着几分期待。
一路尾随这支队伍走来，他们亲眼见过军纪、见过赈粮、见过剿匪护民，心里早就万分向往。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定心，彻底归附扎根。
郭善站在众人面前，少年身姿挺拔，不再有半分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遵照父亲教的章法，不拆村、不压人、先给脸面、再立规矩、最后许福利。
郭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条理分明，字字落得稳稳妥妥。
“诸位村长、乡老，今日你们几村愿意归附，是信任我们主公，我直言相告——归附之后，旧村不散、百姓不分、宗族不拆，你们依旧是一村主事，村内小事依旧由你们调解处置。”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头一松，瞬间踏实大半。
最怕的就是被打散编制、归入陌生队伍、任人摆布。
如今保留村制，保留自治权，等于保留了他们所有脸面与根基。
众人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郭善继续开口，神色转为严肃，立死红线规矩：
“但我也要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入我队伍，就得守我队伍三条铁规，无人例外。”
“第一，不得私斗、不得结私党、不得村与村抱团排外，行军途中一切听统一调度。”
“第二，粮草物资统一分配，禁止私藏、私吞、私下交易。”
“第三，青壮轮值巡护、妇孺各司后勤、老人照看孩童，人人出力、人人按劳取粮，不养闲人、不容懒汉。”
“谁坏规矩，谁就逐出队伍，不再接纳，绝不姑息。”
几条规矩清晰利落，不苛刻、不刁难，却字字底线分明。
几村乡老纷纷点头，心里越发认可——这支队伍有章法、有底线、不乱来。
紧接着，郭善话锋一转，缓缓抛出所有人最想听的实在福利。
“规矩说完，再跟大家说归附之后的好处。”
“第一，路上行军，队伍统一清匪、开路、设防，保所有老弱妇孺平安无虞，不再受山贼劫掠、不再被流兵惊扰。”
“第二，每日按量发粮，孩童、老人、病患优先体恤，绝不饿死人、不冻死人。”
“第三，待到南方安定落地，主公统一按人口授田、分户定居、登记户籍。”
“良田按人头分、家家有地、户户有产。”
“往后只需安分守己、勤恳耕种、按时缴纳赋税，便是安稳太平百姓，世代扎根，再不用漂泊逃难。”
最后一句，彻底击中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一路颠沛流离，一路风餐露宿，百姓最怕的就是无家可归、无地可种、前路茫然。
如今一句家家有田、户户有产、落地扎根，胜过千句空口许诺。
几个村长当场眉眼舒展，连连拱手。
“我们愿意归顺！谨遵规矩！”
“能得安稳落脚，已是天大恩德，我等绝不敢作乱违规！”
郭善见众人真心归附，心底了然。
父亲教的法子果然最稳——
先安人心、再予实权、后许良田，恩威并施，不逼、不压、不吓、不欺。
既稳住当下行军秩序，又提前锁死未来民心。
几村数千百姓，就此尽数归入麾下。
郭善看着眼前彻底安定下来的各村众人，心底笃定。
这批人，从今往后，就是主公南下扎根、开垦立业、奠基新政最扎实的民生根基。
“好，大家先将各村人数与情况报告给我，我做一下登记，登记完了就开始发粮。”
郭善声音清亮，落地清晰。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村长、乡老眼睛瞬间亮了。
一路逃难奔波，各村存粮早已见底，家家户户都在勒紧肚皮过日子，老弱孩童日日挨饿，所有人心里最盼的，就是一口安稳粮食。
不等旁人反应，大山村的李村长身子一窜，直接把旁边几个村子的村长挤到一边，往前凑了一大步，抢着开口：“我们村先来！我们村先来！”
他生怕慢一步就轮不到自家，半点谦让的意思都没有，手里早早攥着揉得平整的人数清单，迫不及待递到郭善面前。
“小大人，我们大山村总人口五百六十五人，青壮二百三十，妇孺二百，老人孩童一百三十五，沿途无失踪、无重病暴亡，人数清清楚楚，都在这儿记着！”
被挤开的另外几个村长又好气又好笑，连忙上前争抢，纷纷出声抗议。
“老李你怎么回事！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你倒好，直接抢在前头！”
“就是！方才商量归附的时候你不争先，一听发粮跑得比谁都快！”
“别挤别挤！我们村也熬了好几日饿肚子，孩童都饿得哭闹不止，该我们先登记！”
一时间，方才还拘谨忐忑的一众村长，此刻全然没了顾忌，围着郭善争相报着自家村落的人口、老弱、近况，场面热闹又实在。
没有朝堂权谋的虚伪客套，只有乱世百姓最朴素的心愿——登记入队，领到粮食，阖家安稳。
郭善看着众人争抢的模样，眼底带着笑意，却依旧端着主事的沉稳姿态，抬手轻轻压了压，开口安抚：
“诸位别急，人人有份，绝不偏袒，也不会落下任何一村。”
“我按村落顺序逐一登记，登记完即刻统一造册，随后依次发放粮草，保证今日之内，所有归附村落，家家户户都能领到口粮，不让一人挨饿。”
这话彻底稳住了众人躁动的心。
争抢的村长们瞬间安分下来，纷纷点头和，乖乖排起队伍。
李村长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讪讪退到最前位，老老实实等候登记。
“你是大山村李村长，叫什么名字？”郭善问道。
“李村长。”
“我知道你是李村长，我问你叫什么？”
“我名字就是李村长。”
“……”
郭善握着笔，笔尖悬在册子上，一时愣住，怔怔看着面前这位黝黑憨厚的老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大人，我能作证，他名字就是李村长”杏花村村长大声道。
“对对对，我也能作证”西山村族长也跟着点头。
李村长挠了挠后脑勺，憨憨解释：“我爷爷是大山村村长，我父亲也是大山村村长，我出生的时候他们都希望我也是大山村村长，所以就给我取了李村长这个名字。”
这话一出，旁边等着登记的几个人全都乐了。
杏花村的村长吴石头捂着嘴笑：“怪不得！原来是代代都盼着当村长，这名取得倒是省事。”
西山村周德山捋着花白胡须，也跟着笑：“山里人家的念想简单，盼着村里安稳，盼着后人能撑起村子，倒是一片诚心。”
郭善握着笔，愣了片刻，随即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做过不少算计人心的谋划，见过朝堂上各式各样精巧体面的名字，还是头一回听见这么直白又有意思的取名缘由。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点点头，笔尖稳稳落在册子上，认认真真写下【大山村，李村长】。
写完还抬眼确认一遍：“行，那就登记为李村长，下一个，杏花村，报人数，还有村长姓名。”
杏花村村长上前一步，高声报数：“杏花村，一共八百一十五口，青壮四百一十五，妇老孩童四百，村长吴石头！”
郭善落笔登记，心里暗自感慨，这一路收的村落，果然都是山野淳朴百姓，连名字都这般实在。
他继续按顺序登记，一边记录，一边暗自盘算，等全部造册完毕，就要安排人手，准备今晚的口粮分发。
郭善低头飞快记录，写完又看向周德山。
西山村族长缓步上前，神色沉稳：“西山村，族长周德山，一共九百零四口人。路上折了三个，还有七个青壮腿脚受了伤，干不得重活，劳烦一并标注。”
郭善闻言神色一敛，特意在后面添了一行小字备注，抬声道：“记下了，伤号不必勉强出力，领完粮食，我安排人送药过去治疗，值守的差事先不给他们安排。”
周德山拱手道谢：“多谢小大人体恤。”
余下小人群的主事依次上前，一一报上村名、姓名、人口数目、老弱伤病的情况。
郭善不慌不忙，逐条登记，册子上密密麻麻，条理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