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村长连忙上前拦在中间,无奈叹气:
“好了!都别争私人恩怨了。”
李村长看着僵持对峙的两人,又看着满村吵得乱糟糟的乡亲,满心疲惫,重重叹了口气。
他看向裴律,语气无奈又恳切:“裴律,你有你的傲骨,你的远大前程,可我们全村老小,都是寻常百姓,真的耗不起。”
“你说的凶险,我们都懂,可乱世之中,先活下来,才配谈后路。
说完,他转头扫过吵嚷不休的村民,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咱们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吵来吵去,像什么样子?”
“人家愿不愿意收下我们,还不一定呢!你们只顾着赌气、站队、争对错,没看见人家队伍里青壮林立、兵强马壮吗?”
“一个个的,全是一群二愣子。”
一句话,瞬间把所有人的躁动压了下去。
方才还激动争辩、笃定投奔的村民,顿时都蔫了,面面相觑,脸上涌上几分局促与自卑。
是啊。
前头那支队伍,军纪严明、人手充足、强者云集,根本不缺他们这一群老弱掺半的流民。
他们在这里争得你死我活,裴律忧后路、李胜云争意气、众人赌活路,说到底,都是自作多情。
李胜云脸上一热,方才和裴律对峙的气势瞬间弱了大半,抿着嘴不再说话。
裴律闻言,眸色微动,神色依旧清冷,心底却越发通透。
他方才阻拦,是想要大山村的人为他办事。
可这群人,既无长远眼光,又无自知之明,只会盯着眼前一口粮食。
就算今日强行留住他们,日后乱世大浪打来,这群人依旧是随波逐流、摇摆不定。
李村长定了定神,整理好衣襟,沉声道:
“别吵了,我亲自过去,恭敬问一问对面的意思。”
“人家肯收,是我们的机缘,人家不收,我们也安安稳稳继续赶路,谁也不许再胡乱争执、内耗斗气。”
众人彻底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多嘴。
裴律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前方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眼底最后一丝牵绊,缓缓散去。
也罢。
人心既散,强求无益。
他们执意寄人篱下求安稳,那他便独走独木桥,自争一片天地。
大路朝天,各走前程。
而观看了全局的沈七七,拉着沈冬阳后退几步,离开了人群。
沈冬阳轻声问:“七七,这些人,我们全都要收吗?”
“收。”
沈七七目光笃定,语气沉稳,“我们南下南方,不止需要军队,更需要百姓。有民,有土,有人耕种,才能真正占得住地盘、扎得下根基。”
她继续解释:“一直依靠空间存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秘密迟早会暴露,我们必须搭建出一套完整的生产、耕种、储粮、自治链条,真正自给自足。”
“我们出面就暴露身份了,那些人未必能老老实实的当我们的顺民”沈冬阳说道。
“怕什么?”沈七七淡淡一笑,底气十足,“乱世之中,普通人没有选择权,他们不跟着我们,难不成还能去依附那些皇室权贵、世家大族,做一辈子佃户、被层层剥削为奴?”
“去往南方的不止我们,还有大批皇室旧部、权贵士族,等到我们抵达南疆,那些人一定会率先把控良田、关口、贸易,垄断所有生存资源。”
“普通流民到了南方,要么依附权贵任人压榨,要么继续漂泊挨饿。”
沈七七看得极透:“对世人而言,投靠谁都是依附,可他们一路亲眼看着我们行事、治军、护民、赈灾,他们清楚,我们和那些只知剥削压榨的世家权贵,截然不同。”
“一个只求压榨掠夺,一个愿意带着百姓安生立业,孰好孰坏,他们心里清楚。”
“哦,我明白了,所以七七你让咱们走他们前面,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
他就说七七一直让招收零散的流民,为什么不对这几个完整的村子下手呢?
“而且这几个村子很完整,主事人也都有,咱们只要把他们安置到一个适宜居住开垦的地方,他们内部就能转动,咱们就只要像以前那样选出官吏对接就行。”
“那七七,你出面还是我出面?”
“让郭善去,人多眼杂,队伍里还有女主和裴律,我们太早暴露出来容易生事端”沈七七说道。
“我这就去找郭善。”
沈冬阳话音落下,抬脚便要动身。
沈七七轻声唤住他:“不用刻意交代太多。”
她眸光沉静,低声叮嘱:“只让他按既定规矩安置、分粮、编排人手即可,让他出面对接所有村民,对外就说他是负责流民安置的主事。”
“我们全程不露风头,隐在后面。”
沈冬阳回头颔首,眼底了然:“明白。裴律心思太深,女主眼太毒,我们越是低调隐忍,越不容易被人看穿底牌。”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穿过走动的人群,快步去找郭善。
树下只剩沈七七一人。
她抬眸望向远处。
篝火明明灭灭,人流来来往往。
有人求温饱、有人求安稳、有人蛰伏待机、有人暗藏天命。
乱世棋局,所有人都在入局。
而她和沈冬阳,早已选择做执棋之人,隐于幕后,静观天下风云。
沈冬阳很快找到了跟着景仪训练的郭善,低声把任务交代一遍。
“主公说了,后面那些村子火候差不多了,对接、规矩、口粮、安排,全都由你出面。”
郭善眼睛瞬间一亮,腰杆唰地挺直。
真让他管事!
平日里他都是跟着沈冬阳、跟着主公在后面出鬼点子,极少有单独站人前主事的机会。
这下直接给他放权,让他对接一整个村子!
郭善当即收起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努力摆出沉稳肃穆的神情,抬手压了压衣襟,故作老成:“放心!交给我,保证滴水不漏,稳稳当当!”
沈冬阳看着他强行端稳重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只淡淡提醒:“别耍小聪明,别乱许诺,稳住就行。”
“知晓!”
郭善一本正经应声,转身昂首阔步,朝着队伍走去。
那边李村长正带着沈兴旺和李胜云忐忑等候,见有人过来,连忙带人迎上。
郭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雀跃,刻意把声音放沉、放缓,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你们是何人?来我们这边有事吗?”
“小大人,我们是后面的村民啊,就是跟了你们一路的那些人。”
李村长连忙抬手指了指后方流民队伍,神色带着几分拘谨:“我们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们队伍还要不要人?不光我们大山村,旁边另外几个村子,也都想加入你们!”
郭善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他原本只知道大山村有意归附,没料到竟还有旁的村子一同动心。
这可是意外之喜,可他面上半点不显,依旧端着沉稳的模样,没有立刻应承下来。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原来如此,你们一路尾随同行,应当也清楚我们队伍的规矩,加入不是只领粮食,青壮要轮值守卫、修路屯田,妇人要做炊煮、缝补、整理粮草的活计,老弱照看孩童晾晒物资,按劳分粮,不养闲人。”
“旧村规可以保留,但必须遵从大军总规,不得私斗、私藏物资、擅自离队。”
李胜云连忙上前一步:“这些我们都明白!一路看过来,你们队伍军纪严明,只剿匪不扰民,我们几个村子的乡亲都信得过。大家实在是粮尽了,再这样漂泊下去,老弱根本撑不住!”
沈兴旺也跟着补充:“我们几个村子都还算完整,有村长、有主事,内部熟门熟路,并入之后也不用费心重新打散编排,能很快各司其职。”
郭善心里飞快盘算。
这和主公之前的想法正好对上——完整村落,自带内部秩序,安置起来最省心。
虽然主公让他负责一切事宜,但是他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做做样子。
于是他神色不变,从容答道:“你们的请求,我记下了,这件事体量大,我不能当场做主,需要向上禀报,你们先回去等候消息,明日之前,我会给你们答复。”
“既然是几个村子都想加入我们,明天你们一起过来就是,成与不成,我明天给你们一个准信。”
李村长一听,脸上难掩失望,却也知道情理之中,连忙拱手:“好!那就劳烦小大人,千万帮我们美言几句!”
“分内之事,不必多礼”郭善微微颔首。
三人躬身告退,转身往后方村落队伍走去。
等他们走远,郭善再也压不住眼底的兴奋,转身就快步去找他爹和关伯伯,他要向他们取取经,主公给他的头一个差事,他可不能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