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流民队伍
沈冬阳慢悠悠踱步赶回流民队伍,神色淡然,神清气爽,方才积压一肚子的闷气彻底散尽。
张道长看着他跟娶了媳妇一样,问道:“你咋了?吃错药了?”
沈冬阳没接道长问话,反倒慢悠悠扯开了别的话题:“道长,我前些年去赶集,见过一个老头,整整一百岁,身形硬朗,面皮红润,瞧着也就五六十岁的模样。”
一听驻颜长寿的事,张道长瞬间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眼中满是好奇:“哦?那人莫非藏有神丹妙方、独门驻颜秘术?修道之人谁不渴求长久青春,快与我说说!”
沈冬阳语气轻飘飘的,一语双关:“没有什么丹药秘方,他能这般年轻长寿,只是因为他从来不管闲事。”
张道长一怔,片刻后才品出话里藏着的深意,捻胡须的手顿住了,笑骂道:“你个混小子,我这不是担心你。”
暮色沉沉压下官道,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扫过荒芜的土路,赶路一日的流民早已疲惫不堪,三三两两蜷缩在墙角、断树旁歇息,四下渐渐安静下来。
沈冬阳语气慵懒又随意,随口岔开话题:“行了,别瞎操心了,快去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你一把年纪熬不得夜,明日若是走不动路,我可不会好心背着你。”
一路同行,张道长最清楚沈冬阳嘴硬心软的性子,闻言半点不怯,反倒十分诚实地点头附和,一脸通透世故:“放心,老道我精着呢!我走不动了就去蹭村长家的马车,半点不用麻烦你。”
“再说了,你这年轻力壮的小子脚步飞快,真要背我,怕是能把我这把老骨头直接颠散架了!”
沈冬阳垂眸轻笑,看着天边彻底暗下的暮色,缓缓开口收尾:“那道长,咱们便各自安歇。”
沈冬阳弯腰翻出一床还算厚实的粗布被子,随手铺在干草堆上,指尖微动,一缕神识悄无声息渡给暗处的沈七七,语气懒懒散散,满是看戏的戏谑,将白日那场荒唐大戏从头到尾复盘给她听。
“七七,今日这场戏简直精彩至极,看得我大开眼界。”
“要说最离谱的当属裴律,妥妥一位忍王。”
“头顶那片青青大草原都能跑马了,亲眼撞见自家妻子和太子在马车里衣衫不整厮混,末了居然面不改色,和和气气牵着沈福宝的手带走,半分火气都生不出来。”
“那个什么太子更搞笑,傲慢半天,被我摁车里揍得哭唧唧。”
“沈福宝出轨了,裴律都没动手,你咋动手了”沈七七问道,要说沈冬阳为了替裴律出气,她是半点不信。
“别提了,我就看个热闹,就被那个神经病盯上了。”
“我这么好的人他都要打,这不是蛮横无理吗?”
“我就略微出手收拾了他们一下,真的,一个人都没死,我下手可轻了,我发四”沈冬阳保证道。
他们死不死跟沈七七关系不大,她是怕沈冬阳杀人成瘾落下暴虐的毛病。
“你打的是谁?”
“不知道啊,他说他是太子,我也没见过真的”沈冬阳说道。
“反正跟沈福宝能搅和到一起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不是说那什么墨进了水里水就成了黑的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啊对对对。”
“七七,你说男的不都怕被绿吗?为啥裴律能这么淡定?”沈冬阳疑惑道,不管裴律有什么企图,他跟沈福宝是成了亲的夫妻啊,天生忍王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啊。
“不喜欢呗,当初沈福宝逃婚,跟裴律拜堂的不是二丫吗?真要论起来,二丫才是裴律老婆”沈七七想起婚礼那天的情景。
沈冬阳闻言恍然大悟,随即噗嗤一声低笑,脱口而出一句贴切形容:“那他们就是对抗路夫妻啊,一绿还一绿。”
“不过裴律吃亏了,他只是拜个堂,还是被蒙骗的,沈福宝那虎娘们是真敢上啊。”
“绿色点健康,自古奸情出人命,裴律能想开也是好事”沈七七隔着神识传来一阵绵长的哈欠,声音懒懒散散,带着几分困意。
原着里李胜云就是想的开,要不然他一个村长家的穷秀才,凭什么能牢牢占住正房的位子?
一是靠着青梅竹马有感情基础,再者就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沈冬阳清晰捕捉到神识那头沉沉的困意,连绵的哈欠声透过神念传过来,带着浓重的倦意,他当即收敛了心底所有想说的议论、吐槽,神识放得轻柔温和,只淡淡传去一句:“困了就好好歇息,夜里风凉,盖严实些,别的事咱们明日再聊。”
话音落下,他主动切断了相连的神识,不再打扰沈七七安睡。
沈冬阳直勾勾的盯着天上的大月亮,满地干草粗糙硌人,地上横七竖八躺满赶路歇脚的流民,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交织在一处,吵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沈冬阳辗转翻了两三回身子,怎么都合不上眼,他索性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轻手轻脚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
身侧蜷着打盹的张道长本就睡得浅,朦胧间察觉到身旁人影晃动,眼皮都没完全掀开,含糊不清地低声问道:“你干什么去?”
沈冬阳脚步顿了顿,随口扯了个稳妥说辞,语气平淡:“上茅房。”
张道长含糊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转眼又陷入浅眠,绵长的呼噜声再度响起。
沈冬阳放轻脚步走出人群,外面晚风清凉,一扫混杂着汗味、尘土的闷意。
头顶一轮硕大圆月悬在墨色天幕,清辉洒落大地,将官道、远处歇脚的流民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沈冬阳顺着树影压低身形,轻巧避开沿路值守打盹、来回巡逻的村民,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隐去身形,踏入官道旁幽深的林间。
林间草木茂密,层层枝叶遮挡住远处的流民,隔绝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响,四下安静得只剩晚风扫过树叶的沙沙轻响。
他一路往林子深处走,直至寻到一块平整宽阔的青石,左右环视一圈,确认距离流民大部队足够远,寻常人绝不会踏足这片偏僻角落,才放心盘腿坐了上去。
硕大圆月高悬夜空,皎洁清光穿过枝叶缝隙,碎银般铺洒在青石与他身上。
沈冬阳双腿一盘稳稳坐定,闭目凝神,摒弃白日所见的种种荒唐闹剧,收敛心底所有杂念,循着平日里熟记的心法脉络,缓缓运转体内灵力,静静修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