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风止,车帘静静垂落,只剩满场狼藉。
一众侍卫忍着满嘴肿痛、屁股剧痛,哆哆嗦嗦撩开车帘,探头往里一看,瞬间全员僵死在原地。
堂堂东宫太子萧凌,此刻已经没了头发,锦衣成了几片碎布,连关键部位都遮不住平日里矜贵傲慢、不可一世的姿态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萧凌软软瘫在华贵的云锦软垫上,平日里挺拔矜贵的身姿彻底垮掉,浑身筋骨无一处不酸痛,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素来精致无双的面容狼狈不堪,眼眶红得发胀,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湿意,双唇红肿不堪,往日温润矜贵、吐字金贵的嗓音彻底沙哑破碎。
方才被沈冬阳锁在车厢里肆意教训、层层碾压,堂堂储君被制得毫无反抗之力,连痛哭求饶都被死死压制,此刻只剩下胸腔里细碎又阴戾的喘息,屈辱、愤怒、恐惧、羞愤死死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围在车外、勉强爬起身的侍卫与侍女,人人垂着头,浑身僵硬,心底齐刷刷炸开同一个绝望的念头:
完蛋了。
天塌了。
他们的太子殿下,被人糟蹋了。
萧凌身居东宫,生于皇家,长于锦绣深宫,阅尽京华万千美色,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来只有他戏耍旁人、薄情弃人的份,普天之下无人敢忤逆半分,更无人敢折他分毫颜面。
可今日,风水彻底逆转。
一向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草芥的太子殿下,硬生生沦为了任人拿捏的弱者,被一个无名无姓的流民贱民,在他专属的华贵马车里,肆意蹂躏、百般折辱。
一众下人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般颠覆天地的惊天丑闻,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皇室最看重体面尊严,太子受此奇耻大辱,此事一旦泄露,皇室颜面扫地,而他们这些亲眼目睹一切的下人,绝无活路!
杀人灭口,是唯一的结局。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紧所有人的四肢,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触怒濒临疯魔的太子,落得当场毙命的下场。
良久,才有一名资历最老的侍卫统领,硬着头皮,双腿打颤,一步步挪到车帘边,声音抖得不成调,战战兢兢开口:
“殿、殿下……”
车厢里没有立刻出声回应。
死寂的氛围压得人窒息,唯有萧凌粗重又沙哑的喘息声,一遍遍回荡在狭小的车厢内。
下一秒,一道阴冷到极致、带着破碎哭腔的低笑,缓缓响起。
“滚进来。”
短短三个字,没有暴怒的嘶吼,却比雷霆怒火更让人胆寒。
侍卫统领牙关打颤,闭了闭眼,硬着头皮撩开车帘,入目便是太子狼狈凄惨、却眼底淬满杀意的模样。
萧凌微微抬眼,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里面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矜贵风流,只剩下被碾碎尊严后,彻骨的阴狠与偏执。
今日之辱,他铭记终生。
萧凌撑着酸痛欲裂的身子,狼狈地侧坐起身,眼底的屈辱与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咬着牙,声音沙哑刺骨,一字一顿吼:
“去安县县城,快点!立刻!”
全员侍卫心头一紧,不敢耽搁,连忙撑着疼痛的身子起身准备启程。
偏偏人群里有个脑子转不过弯、极其不长眼的小侍卫,此刻还记挂着方才那位让太子恋恋不舍的美人,小心翼翼探头问道:
“殿、殿下……那、那方才那位路边的夫人,咱们……还要不要人去盯着?”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死寂。
萧凌猛地抬眼,猩红的眸子瞬间杀意翻涌,像是被戳中这辈子最耻辱的痛点。
派人盯她?
让她看他被流民摁在车里暴打、哭到失声的狼狈模样?
让她继续故作深情、转头就跟着丈夫潇洒离去,把他当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简直荒谬至极!
萧凌胸腔怒火炸得干干净净,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吐出一句冰冷至极的话:
“我管她去死!”
从前他贪恋那一点与众不同的风情,觉得她清纯又温柔,欲擒故纵勾得人心痒,还生出几分势在必得的执念。
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恶心、丢人!
什么深情、什么特别、什么让他心动的过客!
全是打脸的笑话!
她嘴上满口爱情夫君,转头就和他打的火热,害得他当众颜面尽失,紧接着他又惨遭奇耻大辱,被人摁在马车里狠狠教训。
从头到尾,他就是最大的冤种!
萧凌死死攥紧掌心,心底疯狂立誓。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要见到沈福宝半分影子!
人妻?多情?邂逅?
统统戒掉!
这辈子,他再也不沾人妻半分毫!再也不对任何有夫之妇动一丝一毫心思!
美色误事,多情误身!
今日这场天大的羞辱,皆是色迷心窍招来的报应!
“走!立刻走!谁再敢提她一句,就地杖毙!”
萧凌厉声怒吼,猛地扯下车帘,彻底隔绝外头一切。
马车轱辘飞速转动,绝尘而去,再也没有半分留恋,朝着安县县城疾驰而去。
那名问话的侍卫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忙闭紧嘴巴,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再也不敢多嘴半个字。
自此,东宫太子萧凌,彻底戒掉人妻滤镜。
而远在流民队伍里赶路的沈福宝,还浑然不知——
一路疾驰,鎏金马车狂奔入安县城门。
城门守卫见是皇家车驾,吓得立刻跪伏避让,谁也不敢抬头窥探半分。
直到一座大宅门前,马车停稳,侍从小心翼翼掀开帘子。
萧凌缓步下车,虽已整理好衣袍、束好发髻,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尊贵沉稳,可眼底深处的阴寒戾气,却半点未曾散去。
走路时隐隐还有几分不自然的僵硬,唇角依旧带着未消的红肿,脸肿得比猪头还大,嗓子依旧沙哑干涩。
萧凌迈步踏入安县别院,刚跨进大门,便和先行入城等候的东宫属官撞了个正着。
那属官一眼望见太子的模样,顿时失声惊呼。
萧凌发髻虽勉强整理妥当,可唇角红肿还未消退,脸色青白交加,走路的姿态隐隐带着几分别扭,周身气息压抑得吓人。
属官当即脸色大变,正要厉声喝问随行侍卫,斥责他们护卫不力,竟敢让殿下受此损伤。
可目光一扫,看见跟在身后的一众侍卫、侍女,个个鼻青脸肿,有的嘴角淌着血丝,有的走路一瘸一拐,身上的伤势竟比太子还要凄惨狼狈,还有一个竟然成了光头,也在夜色中比灯泡还要亮。
属官心头一震,连忙上前一步,神色紧张:“殿下,您这是怎么了?莫非路上遭遇歹人遇袭了?”
萧凌本就一肚子屈辱怒火无处发泄,被他这般刨根问底,心头更是烦躁不堪,眉头狠狠皱起,语气十分不耐:“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有话快说。”
属官被他这股戾气震慑,瞬间把到嘴边的追问全部咽了回去,不敢再多打探半分,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刘大人一众官员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
萧凌指尖微微攥紧,压下浑身的酸痛与羞愤,沉声问道:“知道了。母妃呢?可安顿妥当了?”
“回殿下,贤妃娘娘已经安置入住,刘大人的嫡女刘小姐正在一旁照应娘娘。”
“嗯。”
萧凌淡淡应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波澜,随即抬步,“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