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车的骏马本就性子娇贵,骤然受了剧痛,猛地扬起前蹄,一声高亢刺耳的嘶鸣炸开在官道上,整辆鎏金马车跟着剧烈晃动、颠簸不停。
车厢里的萧凌正搂着沈福宝说话,突如其来的剧烈摇晃让他重心不稳,身子狠狠撞在车厢木棱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沈福宝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失声尖叫,气运抽取瞬间紊乱卡顿,系统警报疯狂作响。
【警告!目标环境剧烈动荡,气运抽取进程中断,当前仅留存40%汲取气运,剩余气运流失消散!】
萧凌又惊又怒,仓促抓过锦毯裹住自身,厉声朝外怒吼:“外头出了什么事!”
守在马车旁的侍卫慌作一团,连忙上前安抚惊跳的马匹。
不远处本打算退让离开的裴律听见马匹凄厉嘶鸣,又见马车疯狂晃动,里面女子喊声惊慌失措,下意识顿住脚步,转头回望车架,再也挪不开步子。
他好像听到了沈福宝的声音,可是她不是去沈家看望沈腊梅了吗?
“最近太累了,都开始有幻听了”福宝怎么可能在这里呢?
身后的沈冬阳将他自欺欺人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淡冷,方才暗中打惊马匹的力道半点没收,那匹骏马依旧焦躁不安地原地刨蹄,车厢跟着一下下剧烈颠簸。
萧凌的侍卫们顿时乱作一团,忙得不可开交。
几名贴身侍卫慌忙冲上前死死按住躁动不安的马首,用力拽紧缰绳,试图安抚发狂的骏马。
可马匹受了莫名惊气,四蹄不停蹬地、剧烈甩动头颅,粗重的喘息声阵阵响起,车身跟着一下下猛烈摇晃、震颤,根本无法平稳下来。
余下几名护卫顾不上维持威仪,一边紧张控马,一边慌忙检查车轮、车架,生怕路途颠簸损坏太子车架,个个满头冷汗、手足忙乱。
没人查得出马匹受惊的蹊跷,只当是野外突发异响扰了御马心神,全都只顾着埋头补救。
马车里更是狼狈不堪。
剧烈持续的颠簸让萧凌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刚裹在身上的狐裘滑落大半,模样狼狈又难堪,眼底盛满暴怒,低声怒斥:“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沈福宝更是心慌到极致,身体随着车身东倒西歪,脑海里系统警报疯狂刷屏:
【警告!外力干扰剧烈!气运抽取彻底中断!已汲取气运大量流失!】
眼看快要到手的大半天命气运飞速消散,沈福宝又急又气,偏偏还要维持柔弱惊慌的模样,不敢露半点破绽,只能死死抓着车厢木板,装出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溢出几声慌乱的惊呼。
车外的裴律看着场面越来越乱,不由得打起算盘:“这人一看就是皇室权贵,若是我救了他岂不是得了救命之恩。”
一念既定,他迈开大步快步冲上前,避开慌乱拉扯缰绳的侍卫,精准攥住滚烫的马缰,沉腰扎马,用尽浑身力气死死压制躁动的骏马。
额角青筋绷起,手臂肌肉紧绷,几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番拉扯安抚,方才彻底稳住发狂的马匹。
躁动的骏马渐渐平稳下来,车身不再颠簸摇晃,周遭瞬间恢复安静。
侍卫们齐齐松了一大口气,惊愕地看向这位不起眼的流民。
裴律抬手擦去额角冷汗,稳住心神,抬手轻轻掀开晃动的车帘,想要查看车内贵人有无受惊受伤,顺势卖一个完整的人情。
可车帘掀开的瞬间,一眼望去,衣衫凌乱、发髻松散、面色慌张的沈福宝,毫无遮挡地闯进了他的眼底。
她身上衣衫不整,眉眼间残留着慌乱与局促,方才温存的痕迹一览无余,狼狈又刺眼。
方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所有想搏前程的心思,在这一刻,轰然碎得彻底。
裴律的动作骤然僵住,掀着车帘的手死死停在半空,浑身血液一瞬冻结。
前一秒他还想着以德报怨、救下权贵、谋一条生路;
这一秒,赤裸裸、不堪入目的画面,狠狠砸进他的眼底,将他最后一点自得碾得粉碎。
车厢里的萧凌也骤然抬眼,对上裴律死寂冰冷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恼羞成怒的阴鸷。
沈福宝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沉底,看着帘外眼神冰冷、面无表情的裴律,瞬间慌得手足无措,脑中系统警报疯狂炸响。
“夫,夫君,你怎么来了?”
沈福宝慌忙拽紧歪掉的衣襟,脸上血色尽褪,泪珠簌簌往下掉,一副惊慌无措的模样。
车外一众侍卫听得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天雷滚滚,个个僵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谁能料到,太子殿下正搂着美人逍遥快活。
正主丈夫找上门来,偏偏方才马匹受惊,还是这位丈夫拼尽全力出手稳住惊马,救下了太子车驾。
侍卫们私下心里暗自嘀咕,场面荒唐得离谱:里面妇人卖力伺候,外头丈夫拼死出力救驾,到头来,反倒成了太子占了人家的妻子,简直禽兽不如。
一众侍卫左右为难,一边是身份尊贵的太子,一边是被欺辱的苦主,人家还刚立了救命的情分,他们既不敢上前动手拿人,也不好厉声驱赶,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神四处飘,恨不得假装看不见眼前这一出闹剧。
车厢内的萧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方才的轻佻傲慢荡然无存,被当众撞破丑事,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狠狠攥紧了身上的狐裘。
裴律立在车帘之外,目光沉沉地落在车厢里的沈福宝身上,心底如同腊月寒冰一般凉透。
他是要利用沈福宝,可他也接受不了她的背叛。
沈福宝见裴律面色冷得如同寒冰,急忙探出身子,想要去抓他的衣袖,哽咽着想要辩解:“夫君,你别误会,方才马受惊,我只是……,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不是我看到的?”裴律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带着一丝嘲弄,“那是怎样?是马匹受惊,你突然出现在车上?可方才你明明借口去探望沈腊梅。”
车厢里的萧凌被当众戳破,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坐直身子,裹紧狐裘,傲慢地看向裴律:“你一介流民,休要在此胡言!此事本公子可以补偿你,金银粮食,你尽管开口。”
“我不要你的补偿。”
裴律抬眼,冷冷望向萧凌,“我救你的车马,是出于乱世中人的本分,不是为了拿我的妻子来换赏赐。”
“我要带我的妻子回去。”
一旁的侍卫们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暗自唏嘘。
人家丈夫刚刚舍命救了太子,转头就撞见自家妻子和太子厮混,这局面实在荒唐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