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从北墙缺口内侧的矮墙上下来后走到内室入口前将封堵的碎石和断木移开。内室中的空气在封闭了一整夜后已经浑浊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十五个人挤在狭窄的空间中,面色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苍白和疲惫。叶尘将最近处的两名探子从内室中拉出来后在入口外让他们站成一排,然后依次将其余十三人逐个引出。十五人站在废城北墙内侧的广场边缘时,晨光落在他们的外袍上泛着一层灰暗的色调,每一个人的双臂都垂在身侧,腕部和肘部的经脉封锁仍然在持续发挥着作用。叶尘从队伍的末尾开始用一根从废墟中捡来的粗麻绳将每个人的右腕与前一个人的左腕系在了一起,绳结打在腕关节上方,松紧度控制在不勒伤皮肤但无法挣脱的范围内。十五人排成了一列被串在一起的纵队,彼此之间间隔约两步,队首由殿后者所在的南山口小队走在最前面。叶尘自己走在队伍最前面引路,灰白色壳体被他从孤丘东侧的碎石堆后面调到了队伍末尾殿后。整支队伍在晨光中沿着废城北墙缺口外侧的碎石坡向南出发。
穿过龟裂原野的途中叶尘加快了行进速度,十五人的队伍在干燥的黏土大地上拉成了一条长长的弧线。被俘人员中没有人试图逃跑或发出声音,他们的体力在封锁状态下仅能维持基本的行走,每一步迈出时腿部的肌肉都在轻微地颤抖。殿后者走在队首位置,他的步伐比其他人稳了不少,接近高阶灵元境的体质在被封锁后仍然保留了比普通修士更强的耐力基础,他的灰色眼睛一路上持续扫视着两侧开阔的原野,像是在记录行进路线上的每一处地标。叶尘在进入南山口外围的矮丘地带后将队伍带入了那口六角形石砌井台的入口,井口的回旋阶梯在白天光线充足时能够清楚地看到每一级踏面上的磨损纹路。十五人排成一列沿着阶梯盘旋而下,粗麻绳在井壁的棱角处被摩擦得发出低沉的刮擦声。从井底穿过十字交叉路口进入了通往土城方向的支道,支道的地面干燥平整,壁面上的防侵蚀涂层在近期的能量贯通后呈现出一种比之前更均匀的光泽。队伍在支道中行进了约两刻钟后从一道侧向的拱门中进入了土城地下那座方鼎院落下方的通道网络。
叶尘将十五人分成了三组分别安置在三处相邻的地下室中。第一间地下室靠近方鼎基座,空间约一丈见方,安置了五名外勤探子。第二间地下室在主通道的东侧分支末端,空间略大,安置了六名主力增援人员。第三间在地下通道最深处靠近土城西墙根的位置,安置了南山口核查小队的四人。三间地下室都有独立的通风竖井通向地表,空气流通条件比废城北墙内室好了许多。他将每间地下室的入口用碎石和砖块作了简易的封堵,仅留出送水送食物的最小开口。三间地下室之间彼此相隔至少三十步的距离,十五人之间的交流通道被厚重的岩层和砖墙完全隔断。叶尘在土城地下层巡视了一圈确认了三间地下室的位置和入口状态后从方鼎院落的地面上钻了出来,午后的日光在土城废墟的空旷院落中照出了一片晃眼的亮白。他在方鼎基座旁边蹲下来用混沌之力对整座土城地下层做了一次完整的状态扫描,确认了没有新的外来能量信号在附近出现后转身朝南山口方向返回。
从土城到南山口液态能量池的路程他在午后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他在龟裂原野南部的边缘再次经过了那处他被孔昭明信标铜匣引导过的土坎,信标铜匣的脉冲在几天前被他处置过之后已经停止了发射,匣体本身仍然安静地搁在岩石壁上的凹陷中。他没有取走铜匣而是让它继续留在原处作为迷惑性标记,后续抵达的裂山宗人员如果搜索到此处只会找到一枚已经耗尽的信标,无法获得更多信息。他从南山口外围的矮丘地带进入了六角形石砌井台的井口,沿着回旋阶梯下到了井底后沿着熟悉的路径穿过十字交叉路口进入了液态能量池所在的溶洞。池面的正红色液态能量在午后的时段中平静如常,液面倒映着溶洞穹顶上的磷光矿物星点,光线在池面上形成了细密的网状波纹。叶尘沿着池边绕到了南壁的低矮拱形洞口前,在洞口内侧的岩巷中行进了约二十丈后找到了那条向下通往热源球体密室的垂直短井。井口的封板被他上次从上方取下了,短井的金属内壁在午后的光线中反射着一层均匀的银灰色光泽。他从短井中缓缓降下到了密室的地面上。
密室的合金壁面在密闭空间中保持着恒定的温度,中央那根深紫色铜合金短柱上的赤红色透光球体仍然安静地悬浮在柱顶端面上,球体内部的热浪翻滚不息,散发的暖光将整间密室照成了一片暗红色的光域。叶尘在短柱前蹲下来从背囊中取出了那枚从殿后者身上搜获的密封铜筒,将顶盖旋开取出了箔卷。他再次核对了第三段文字中标注的简谐波形图案的参数,确认了周期和振幅的数值与球体当前的热量输出频段之间的对应关系。然后他将混沌之力的输出模式从常规探测切换为按照简谐波形参数调制的共振场,将掌心贴近了赤红色球体的表面。共振场以特定的频率持续作用在球体表面,球体内部翻滚的热浪在接触面处出现了明显的减速,热浪的翻滚周期从原先的急促节奏被逐层拖缓,光球表面的暗红色光泽在共振持续了约数息后开始向深橙色转变,亮度也在一分一分地降低。叶尘维持着恒定的共振场输出,球体的热量输出在持续作用下逐级衰减,从最初的稳定高温降到了温热,再降到微温,最后在共振场维持了约两刻钟后降到了接近于环境温度的低温水平。光球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褐,内部的翻滚已经完全停止了,整枚球体在柱顶端面上安静地伏着,像一颗被熄灭了的余烬。地脉温度梯度链的源头在这一刻被切断了,从密室向上穿过液态能量池到南山口地穴以及更远处的废城和伏牛山方向的地下管网中,温度梯度在失去热源供给后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率回落。叶尘将掌心从球体表面撤回来时,球体在撤除共振场的瞬间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回弹,表面温度从低温回升了几度然后又自行回落,像是被压制后的弹簧在释放应力时颤动了一下后重新归于静止。
他从密室中沿着短井回到了岩巷中,穿过溶洞从六角形井台重新升回了地面。此刻天色已近黄昏,西边的天际线在晚霞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层浓烈的橘红色。他站在南山口外围的龟裂原野上朝废城方向望去,地平线上那片此前隐约可见的暖色光晕已经完全消散了,天际线恢复了正常暮色应有的灰蓝和暗紫过渡。孤丘方向的戟身热发光效应在热源切断后正在逐级衰退,混沌之力在远距离的感知中确认了废城到南山口之间整片区域的地表能量辐射正在以可以预见的速度归零。地脉温度梯度链将在数日内恢复到一个和周围天然地温相同的基准水平,这片区域将彻底失去任何可在远距离被探测到的能量特征。他从龟裂原野上收回目光,沿着来时的路径朝废城方向返回。灰白色壳体在途中与他会合后恢复了常态跟随状态,覆片表面的幽蓝光晕在暮色中微微亮着,像是整片区域中唯一还在规律发光的节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