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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在北墙缺口外侧的碎石坡上站了约半刻钟后开始朝东北方向移动。他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废城外围那条被风化得参差不齐的夯土城墙根部绕行,利用残存的城墙垛口和坍塌堆积的乱石作掩护逐步向对方来向接近。混沌之力的探测面贴着地表向前铺展到了七十丈的极限距离,将那个前锋探子的位置实时锁定在感知圈内。对方在枯山北坡外围的那处停顿已经结束了,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步速朝西南方向推进,行进路线和叶尘之间正在快速接近。他选择了一处两堵断墙夹角形成的狭窄通道作为伏击点,通道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夯土墙体高约一丈余,上方覆盖着几块半塌的墙砖形成了半封闭的顶盖。他蹲在通道内侧的阴影中控制着呼吸频率将混沌之力压缩到了体表极薄的一层屏蔽罩内,等待对方进入通道。

脚步声从通道北口传来时叶尘听出了对方鞋底和碎石地面接触的节奏。步伐不疾不徐,步幅均匀,落点精准,对方行走时几乎没有带起多余的碎石滚落声。探子在通道北口停了一步,然后侧身挤入了夹角通道。他的身形在通道入口处投下一道短暂的影子,肩背的轮廓比叶尘略窄一些,外袍的面料质地厚重,在晨光中反射着一层极淡的暗蓝色光泽。他进入通道后走了三步,每一步都稳而轻,但在第三步落地时他的右脚忽然顿了一下,脚底在碎石面上压出了一道不规则的滑移。他的重心在那一刻微微偏向了左侧,左肩抵住了墙面的瞬间他抬头看见了叶尘蹲在通道内侧拐角处的轮廓。他的右手在肩头微微一动,一道银灰色的薄刃从袖口滑入了掌心,刃长不足半尺,刃面上的冷光在通道的暗处一闪而逝。

叶尘没有等他站稳。混沌之力从体表的屏蔽罩中骤然释放,化作一道平推的窄墙贴着地面横扫过去。探子的反应极快,右脚蹬地向后弹退了半步后侧身以左肩为支点将身体重心从通道中轴向右侧墙面偏转,避开了正面冲击。他的左手在同时从腰间抽出了一根短索,索头系着一枚拇指大的铁丸,在退步中甩手将铁丸砸向了通道顶部的半封闭盖板。铁丸击中盖板的薄弱处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整块盖板在冲击下碎裂成数块碎砖崩落下来,通道上方的光线和出口同时暴露了出来。探子借助盖板碎裂的烟尘作掩护向通道北口方向急速退去,退步时他的右手反手将那片银灰色薄刃横在身前,刃面朝向了叶尘的方向作为掩护。叶尘在烟尘散开前的瞬间已捕捉到了对方退步的轨迹和薄刃的持握角度,混沌之力凝成一道细长的触手从烟尘的底部贴地伸出缠住了探子的左脚脚踝。触手收紧的力道把握在了一个精准的限度内——他将对方的脚踝猛力向后一拽,探子的重心从后撤的惯性中被打断,整个人向前扑倒。他在倒地的瞬间用左手撑住了地面试图翻起,但叶尘的混沌触手在他撑地的掌缘下方形成了一层柔性的滑面,他的手掌在滑面上没有任何着力点可用,整条左臂在受力后向侧面软倒了下去。叶尘从拐角处冲出三步到了对方面前,右膝压住了他持薄刃的右手腕,左手扣住了他的左肩将其按在地面上。混沌之力沿着接触面向下灌入了对方双臂的经脉节点中,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的灵元运转暂时封堵在了腕关节以下,两只手从掌心到肘弯之间的所有能量通路全部失去了活力。

探子被按在地面上后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呼吸很快恢复了平静,胸膛的起伏从急促的节奏降回了常态。叶尘低头看清了他的面孔——颧骨扁平、下颌方阔、鼻梁较低,一双灰色的眼睛正平静地望着通道的顶部裂缝中透进来的晨光。他的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面容上有一层常年风吹日晒后形成的粗粝质感,额头和眼角没有多余的表情纹路,整张脸像一面被磨平的灰色石板。他的外袍领口内侧缝着一枚暗红色的布条,布条上绣着和废城东缘石屋墙基下那块布料相同的云纹图案,但刺绣的收针手法是隐藏式回缝,针脚全部藏入织物的夹层中从表面完全看不出来。这是真正的裂山宗内门弟子服制。叶尘将他的左臂翻过来查看了外袍的内衬,在左侧肋部位置的内衬布上缝着一块巴掌大的深灰色补丁,补丁的边缘缝线密实均匀,补丁的中央位置用同色的线绣着一枚极小的符号——一个完整的圆形环被一条直线从正中央贯穿而过。那个符号和他在盐壳地下顶板下方的扁平盒盖中央的铸模压印完全一致。这枚符号在裂山宗内门弟子服制中代表着一个特殊的身份层级,叶尘在废城东缘捡到的那块仿制布料上没有这枚符号。

他将探子的外袍解开检查了随身的装备。腰间系着一条宽幅的皮制腰带,腰带上挂着两只扁平的皮袋和一只铜质水壶。皮袋中装着几枚和他在南山口溪沟铜壶底部看到编号格式相同的信标晶片,以及一卷用薄铜片卷成的细筒,筒内装着三片铜箔卷。他抽出铜箔卷逐片展开后看到了三组内容。第一片铜箔上写着一组地形标记,从枯山北坡外围的落脚点开始标出了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侦察路线,其中一条直指孤丘方位,标记的终点用三角形符号圈住。第二片铜箔上写着人员的调度安排,六人分三组从不同的方向向枯山北坡汇合,抵达时间集中在两天后的夜间。第三片铜箔上写着一段较长的文字,内容是他此行的任务简报——侦察枯山北坡热源信号的精确源头,确认信号源头是否与葬神谷地下的能量网络存在直接关联,如果关联存在则就地标记等待后续主力部队抵达后执行回收操作。简报的末尾有一段手写批注,字迹比正文的印刷体更加潦草:此信号源与六十年前失踪的孔氏地脉锁组件高度吻合,宗主令优先回收。批注的署名是一个潦草的签押,签押的笔画和孔字在裂山宗内部签文中的简写形式一致。

叶尘将铜箔卷重新收回了细筒中塞进自己的暗袋。他松开了压住探子右腕的膝盖和左手的肩部扣压,退后了一步站在通道中。探子从地面上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封锁了灵元通路的双臂,依然没有开口说话。叶尘在通道口蹲下来与他面对面平视了片刻后问了一句:孔昭明现在还活着吗。探子的灰色眼睛抬起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目光平静而空洞,像是这个问题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叶尘从他的沉默和眼神中断定这个人只是执行层面的外勤人员,不知道孔昭明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从探子的水壶中倒出了一些水将地面上的脚印痕迹冲淡,然后将散落的信标晶片和皮袋收好,把探子从通道中扶了起来。混沌之力维持着对他双臂经脉的封锁状态但给了他自由行走的能力,押着他朝废城方向走去。这个人现在既不能释放信号也无法逃脱,他只是一具被暂时停用的工具。叶尘需要利用他还没有发出的信标和那三片铜箔上的调度信息来反向测算其余五名探子的汇合路线和抵达时间,然后在地下的防御体系中做出针对性的部署。他一边走一边在识海中展开了铜箔调度信息与废城周边地形的叠合推演,五名探子分三组从东北、正东和东南三个方向向枯山北坡外围汇合,每组两人的间距控制在相互支援的范围内,汇合点在枯山北坡的页岩高地边缘。从他们各自的出发位置到汇合点的预计行军时间来看,他们会在两天后的黄昏时段全部到位。叶尘将探子带到了废城北墙内侧的一间坍塌内室中,用碎石和断木将入口封锁了大部分,只留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口。他让探子坐在内室的墙角处,在确认对方无法用任何方式发出信号后在废城中开始了防御工事的布置。灰白色壳体被他从孤丘南坡的沙土中唤了出来重新安排了潜伏位置,放置在土城西墙外壕沟北端的砖砌拱门内侧,那是从东北方向进入废城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他自己则回到了孤丘附近在丘顶戟身所在的位置周围用碎石和沙土堆出了几道简易的屏障,将戟身的热发光效应在一定程度上做了地形遮蔽。整片区域的热量扩散仍在持续但视觉上的暴露程度已经降低了许多。他在孤丘北坡的背阴面找了一处岩缝暂作休整,等待两天后的正面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