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点。
西好莱坞演员工会驻点大楼的一层大厅,一大早就被刺耳的喧嚣声掀翻了天。
十几家西区八卦媒体的长枪短炮隔着前台围成半圈,闪光灯疯狂闪烁。四五个膀大腰圆,套着黑色背心的特技群演手里举着手写标语,正一边拍打着大理石台面,一边冲着前台里头唾沫横飞地大吼大叫。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正停着一辆很是扎眼的轮椅。
轮椅上歪坐着一个两百多磅的花臂壮汉,脖子上箍着厚重的医用硬质颈托,整张脸惨白发灰,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呻吟。
“工会必须立刻给出说法!”
站在轮椅旁边的中年白人律师猛地一甩手里厚厚的病历夹,他扯着嗓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霍华德主管的脸上,
“《致命逃亡》剧组在三号摄影棚无视加州职业安全法规,主升降威亚锁扣严重老化!导致我的当事人,资深特技演员卡尔·道森先生,在拍摄高空坠落戏份时锁扣断裂,直接从四米高台坠地!c5,c6颈椎粉碎性骨折,脊髓完全性横断!下半身永久性高位截瘫!”
律师猛地转过身,将那份印着私立诊所印章的诊断证明狠狠怼向周围的媒体镜头,神情悲愤欲绝,
“我们要求工会伤残救助基金足额拨付补助。同时起诉剧组,索要五百万美元,覆盖他余生的护理费,医疗开支与精神损害赔偿!”
“我们同步提请 cal/oShA 介入,立刻勒令三号摄影棚停工接受安全调查!如果诉求得不到回应,从明天起,特技工会的兄弟们会聚集在法院门前,发起无限期静坐绝食抗议!”
霍华德主管满脑门虚汗,衬衫领口全被汗水浸透。他一边抬手护着眼睛挡着刺眼的闪光灯,一边拼命冲着几个快被挤垮的保安使眼色,
“芬克尔律师!冷静!工会有严格的事故调查程序,必须先由第三方安全委员会出具鉴定报告...”
“去你妈的鉴定报告!你们分明就是在包庇那帮草菅人命的独立制片商!”
群演队伍里爆发出阵阵怒吼,人群推搡着大理石护栏,局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大清早的,哪来的野狗在这儿狂吠?”
一道带着浓重街头调侃的大嗓门突然从二楼扶梯处传了下来,声音里透着一股街头混混特有的蛮横劲儿。
人群动作齐齐一滞,下意识转头循声望去。
韦恩单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淡然地迈步走下楼梯。
拉塞尔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大摇大摆地跟在身侧。他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大厅,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油头律师身上,
“wow~!,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威尔希尔大道电线杆上的常客,莫蒂·芬克尔大律师吗?怎么着,上周你在四街还在帮一个被倒车雷达蹭掉脚趾甲的酒鬼索赔创伤后应激障碍,今天业务升格,直接接上高位截瘫的大活了?”
芬克尔律师被当众揭了老底,脸色微微一变,但仗着周围全是媒体镜头,脖子立刻又硬了起来,
“卡特警探!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行业工伤侵权与人道救援范畴,不是你们警察耍威风的地方!我的当事人现在很脆弱,离他远点!碰坏了他受损的脊髓中枢神经,你这辈子领的警局养老金都不够赔的!”
“人道救援?”
韦恩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停在了轮椅前两步的位置。
他垂眸扫了一眼轮椅上的花臂壮汉卡尔·道森。
壮汉的脑袋无力地歪靠在颈托边缘,嘴角挂着一丝涎水,两只手软绵绵地摊在大腿两侧,看似已经彻底失去了对下半身的控制权。
霍华德主管如同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从前台侧门挤了出来,抹着汗小声哀求,
“韦恩警探...这事要是真被媒体捅成工会特大安全事故,这片区的驻点基金今天就得被州劳工部强制冻结审查两周...”
韦恩没有理会霍华德,只是注视着轮椅上的“重度伤患”。
斯坦福医学背景带来的专业本能,配合经过多重强化后的敏锐感知,让眼前的一切细节在视野中迅速剥离,放大。
c5,c6完全性颈髓横断,交感传导通路中断,损伤平面以下血管会失去交感张力,理应持续扩张。眼前这人的小腿肤色,外周血管状态,完全不符合高位颈髓横断伤者的自主神经表现。
而且就在刚才拉塞尔突然吼那一嗓子,外围几个记者挤翻金属伸缩带发出哐当脆响的瞬间,卡尔搭在踏板上的右侧大脚趾,非常轻微地向下抠了一下。
那一下动作快得肉眼难辨,但小腿后侧的腓肠肌群,却因此产生了一阵极富节律性的生理性紧绷。
装得挺像,可惜骗不过骨头和肌肉的本能。
韦恩眼底浮现出冷意,侧过头看向芬克尔律师,
“病历上写的是c5,c6粉碎性骨折,伴随脊髓横断?”
芬克尔把胸膛挺得老高,
“白纸黑字!西区圣彼得骨科诊所顶级专家的会诊结论!胸部以下完全失去本体感觉和痛觉感知,下肢深反射彻底消失!你们休想推卸任何责任!”
“胸部以下,毫无痛觉,是吧?”
韦恩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句,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轮椅坚固的金属扶手上。
芬克尔神色微变,上前一步试图阻拦,
“你想干什么?警察没有司法许可,禁止触碰重伤受害者...”
“滚一边去。”
拉塞尔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铁墙般横插进来,一只戴着大金表的手掌直接抵在芬克尔的肩膀上,硬生生把这瘦弱的律师推得倒退了三大步。
拉塞尔咧嘴一笑,
“别紧张,芬克尔大律师。我们韦恩警探在进警局前,那可是斯坦福医学院正儿八经的高材生。既然你说你请的是顶级专家,那让我们警方的专业法医顾问把把关,顺便帮你这当事人确认一下受创伤残等级,省得你们在法庭上被保险公司挑刺,不好么?”
韦恩俯下身,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看似极为随意地搭在了卡尔·道森右膝后方的膝弯内侧。
指尖微动,精准地落在了腓总神经紧贴腓骨小头的解剖学敏感压痛点上。
轮椅上的卡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空洞散乱的眼珠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韦恩漫不经心地偏过头,冲着对面的拉塞尔低声喊了一句,
“拉塞尔,把他脚底下那块踏板踩住。”
拉塞尔一愣,“怎么了?”
“刚才从三号棚带过来的道具箱里漏了只活物。看他裤腿边上,那只剧毒的黑寡妇蜘蛛,正顺着他的脚踝往裤裆里爬呢。”
话音未落!
韦恩搭在卡尔膝弯腓总神经上的双指突然发力,力道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穿透皮下软组织,狠狠挤压在最为敏感的神经干上!
剧痛与对剧毒生物的本能恐惧,在同一时间猛烈冲撞!
“嗷~~~!!!”
一声凄厉,中气十足的惨嚎瞬间撕裂了工会大厅!
在现场数十名记者,群演和工会职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原本“胸口以下毫无知觉、高位截瘫”的两百多磅花臂汉子卡尔·道森,整个人宛如被两万伏特高压电击中了一般,从轮椅上一蹦老高!
“啪嗒!”
厚重的硬泡沫颈托在剧烈的弹跳中被直接甩飞出去,呼啸着砸在了芬克尔律师那张抹满发胶的油脸上。
卡尔双脚落地,两条满是黑毛的大粗腿在大理石地面上疯狂地连续高抬腿乱蹦乱跳,双手像得了癫痫一样死命拍打着自己的裤裆和大腿内侧,嘴里扯着破锣嗓子杀猪般大叫,
“蜘蛛!!在哪呢?!快帮老子拍掉!Fuck!Fuck!别咬我命根子!!”
整整几秒,偌大的工会大厅所有人都直愣愣的看着他一个人表演。
芬克尔律师捂着被颈托砸红的鼻子,整个人石化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义愤填膺的特技群演,手里的横幅不知不觉滑落到了地上,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两个鸡蛋。
“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对准轮椅的几十台长焦单反与摄像机像是被按下了暴风雨开关,闪光灯海啸般疯狂炸响,把卡尔双手扒着裤子在地上活蹦乱跳的“矫健身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全盘收录!
“噗~~~”
拉塞尔嘴里的黑咖啡到底没憋住,直接喷在了旁边的盆栽上。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单手飞快地从腰间拽出冰冷的手铐,
“精彩!太他妈精彩了!各位媒体记者朋友,快把镜头拉近点!”
拉塞尔反手将金属手铐抖得哗啦作响,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还在懵逼拍裤腿的卡尔的后衣领,狠狠将他按翻在地,膝盖重重顶上后腰,咔哒两声直接铐死!
拉塞尔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冲着满脸呆滞的芬克尔律师咧嘴大笑,
“加州刑法典第五百五十条,保险欺诈重罪;第一百八十二条,重罪刑事共谋!芬克尔大律师,感谢上帝,恭喜你们在这个美好的清晨,让全洛杉矶人民亲眼见证了一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医学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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