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上午。
阳光洒在帕萨迪纳庄园的草坪上。
海伦娜挂着那把新到手的红色电吉他,没有插音箱,手指在琴弦上胡乱拨弄出干瘪的声响,一边弹一边追着脚边打滚的小狗凯特跑,而六岁的德牧雷克斯则不紧不慢跟在一旁,缓步警戒着。塞西莉亚坐在外侧露台的遮阳伞下,桌上摊着厚厚的加州驾照笔试手册,正拿着荧光笔在上面划线。
韦恩穿着宽松的灰色运动卫衣走下楼,走到厨房倒了一杯菊花茶。
卢卡斯·韦恩推门走进来。他脸上终于刮干净了胡茬,换了身干净的毛衣,虽然眼底还泛着一点红血丝,但精神头依旧很足。
卢卡斯走到倒台旁倒水,顺手拍了拍韦恩的肩膀,
“车间的地基打完了,防震和密封排风系统今早刚通过验收。那株迷迭香的原浆萃取非常顺利,明天第一批测试样本就能送进恒温箱。其他的迷迭香我们也都保护起来了。”
韦恩喝了口茶水,“按你们的节奏来就行,我不懂这个。”
卢卡斯笑了笑,端着杯子去露台找王珩看施工图纸。
...
下午,后山地下靶场。
排风扇嗡嗡作响。
外祖父伊森戴着隔音耳罩,靠在后方的长椅上,咬着烟斗,眯着眼看前方的靶道。
海伦娜头上扣着一副过大的军绿色耳罩,护目镜后面的一双大眼睛睁得溜圆,两只小手正合力握着一把小口径的鲁格点二二半自动靶枪。
韦恩站在她身后,俯下身,大掌虚虚托住她的手腕,帮她纠正据枪姿势,
“手腕锁死,食指指腹第一节压扳机,不要用手掌猛抠。”
“砰!砰!”
小口径子弹击发的声音沉闷清脆,五十米外的钢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脆响。
海伦娜眼睛猛地一亮,摘下一半耳罩,兴奋地回头冲着长椅上的伊森挥手:
“外祖父!我打中靶心了!”
伊森从嘴里拔出老式烟斗,开怀的大笑,
“看到了,全美最准的小枪手,手比你哥十三岁的时候稳多了。”
旁边的长木桌上整齐排开着三四个敞开的硬壳枪箱,里面放着几把油光锃亮的老枪。
有打点三八杠四十子弹的温彻斯特m1892马鞍卡宾枪,带旋转弹仓的萨维奇m99,还有一把大口径的温彻斯特m1886。伊森·韦恩是个收藏家没错,但收藏的老枪从不锁在玻璃柜里供着,隔一阵子就得拿出来打上几梭子,校校标尺。
韦恩靠在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指了指最边上那个锁着的细长盒子,随口调侃,
“外祖父,什么时候把你藏在最里面那把原厂未开火的m1886拿出来听听响?”
伊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烟斗在桌沿磕了磕,
“想都别想,那是原装出厂连防尘蜡都没刮的孤品,放一枪掉几千刀乐,留着给你贾斯珀舅舅当新婚礼物的,或者给你当新婚礼物也行。”
旁边的海伦娜耳朵尖,立刻凑到韦恩肩膀边,两只手拢在嘴边大声密谋,
“哥!等下次外祖父睡午觉,我偷偷帮你把钥匙偷出来!”
伊森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捂着胸口摆出一副被亲孙女狠狠扎了一刀的老顽童架势,
“听听!阿福,赶紧把保险柜密码换了,家里出了个小家贼。”
海伦娜咯咯笑着,冲老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韦恩笑了笑,随手抓起桌上放着的一把格洛克17。他单手平举,连视线都没刻意对焦,食指在扳机上连环极速扣发。
“砰,砰,砰,砰,砰,砰!”
六发九毫米子弹撕裂空气,五十米外的钢靶中心火花狂暴迸射,六个弹孔紧紧咬死在十环正中央,硬币大小的圆圈被打得彻底凹陷进去。
海伦娜先是脱口而出一声“哇!cool!”,紧接着反应过来,小嘴瞬间撅得老高,气鼓鼓地转头看向长椅上的伊森,直跺脚,
“外祖父!他作弊!他故意砸我场子!”
伊森双手一摊,两只宽厚的肩膀高高耸起,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无辜表情,
“没办法,宝贝,韦恩那是军队里喂出来的子弹机器,而且我现在也打不赢他,没法儿找他算账咯。”
韦恩笑着伸手摘掉海伦娜头上的大头盔与降噪耳罩,大手盖在她的头顶上,故意把她那一头整齐的金发揉得像个乱糟糟的鸟窝,
“行了,少告状。走了,去看塞西莉亚练车。”
海伦娜晃了晃乱蓬蓬的脑袋,立刻把靶心被砸的事抛到了脑后,抓着护目镜高兴地跳了起来,
“好耶!外祖父我们走啦,我要去看塞西倒车压马路!”
伊森笑着冲两个孩子摆了摆手,
“慢点跑,别摔着。”
目送两人跑出靶场大门,伊森重新咬住烟斗,伸手拿起桌上那把沉重的萨维奇m99杠杆步枪。粗糙满是硬茧的手掌推弹上膛,单眼眯起,继续对着远方的靶道认真校准风偏。
...
穿过石阶,来到庄园东侧宽阔平整的林荫环道。
远处,一辆黑色的老款路虎正慢吞吞地沿着白线倒车,动作非常规整。
副驾驶座的车门推开,一个身穿灰绿色工装衬衫,扎着利落高马尾的年轻女人跳下踏板。
那是雷·巴克利的大孙女萨拉·巴克利。跟韦恩年纪差不多,从小在庄园长大,性格泼辣利落,庄园的内外防务和后勤她都能独当一面。
塞西莉亚降下主驾驶车窗,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双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
萨拉甩了甩手里的水壶,看见走过来的韦恩,随性地抬了下手打招呼,
“韦恩,手枪速射打完了?”
韦恩和萨拉点了点头,停住脚步,“练得怎么样?”
“棒极了,加州交规要求的五十个小时正常驾驶和夜路时长早就超额跑完了。”
萨拉侧过身,敲了敲路虎的前机盖,语气轻快,
“不管是平行停车还是侧方入库,塞茜现在开得比驾校那些磨磨唧唧的教练还要稳。既然你忙完了,那你陪她再绕两圈找找感觉,我得去后山机房帮我哥排查冷凝车间的温控线路。”
韦恩点头,“辛苦,晚上我让阿福给你留份烤肉排。”
“那我可记下了。”
萨拉笑了笑,冲车里的塞西莉亚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踩着军靴大步走向后山。
韦恩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海伦娜动作更快,和萨拉打了个招呼后,直接拉开后座钻进车厢,两只手扒在副驾驶座椅靠背上,探出脑袋嘻嘻直笑,
“塞西刚才倒车的时候,两只手捏着方向盘跟机器人一样生硬,连呼吸都快停了,生怕压死路边的蚂蚁。”
塞西莉亚从后视镜里瞪了妹妹一眼,耳尖微红,努力维持着高冷姐姐的派头,
“闭嘴,海伦娜。安全驾驶是基本素养。”
韦恩靠在副驾座椅上,侧头看了一眼妹妹紧绷的脚踝,语气平淡,
“方向盘打死,给油倒退,不用看脚下,看后视镜里的倒车线就行。”
塞西莉亚抿紧嘴唇,轻轻踩下油门,路虎平稳地滑入车位。
兄妹几人在庄园环道上练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傍晚天色擦黑,韦恩换了件深灰夹克,从车库开出那辆全尺寸凯雷德,离开庄园,直奔西好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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