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阵眼的光柱在卫玄机一握之下发出呻吟,裂纹飞速蔓延。
沈鹤归刚要再调星力支援,一道身影比她更快——从西方阵眼的废墟中,一个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左肩塌陷,显然骨头已经碎了。右腹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妖星煞气正从伤口处不断溢出,像黑雾蒸腾。他的脸苍白如纸,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但他还站着。
谢星辰?秦九歌瞪大了眼睛,他没死?
他伤得极重。顾明绣低声说道,妖星煞气已经侵入心脉,按理说不可能站得起来。
那他怎么——
执念。顾寒吐出两个字,人在执念极深的时候,连命都可以不要。
谢星辰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光柱中的卫玄机。
你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我是什么?
卫玄机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沈鹤归看得分明——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一件工具、一个残次品、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废品。
失败品。
卫玄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是我用妖星之力灌注人体的第七次尝试。前六次受术者当场爆体。你活了下来,但妖星之力与你的命格排斥率高达七成,无法发挥预期威力。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得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留你到现在,不过是想观察排斥反应的长期数据。如今数据采集完毕——你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了。
谢星辰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伤势,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了周砚白拼死传回的情报是真的。
他从记事起就在卫玄机身边。卫玄机教他观星、教他术法、教他如何运用体内的妖星之力。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卫玄机最器重的弟子,是被选中的人。他为卫玄机做事,从不问为什么,哪怕那些事草菅人命,他也告诉自己这是师父的安排。
不可能……他后退一步,摇着头,你教我观星,教我术法,你说我是天生的星命者——
那是实验流程。卫玄机打断他,需要对照组数据。
对照组?谢星辰喃喃重复,像被抽走了脊梁,所以这些年你对我的所有栽培——
都是观察。
那我杀的那些人呢?!谢星辰忽然抬高了声音,我替你做的那些事,也是实验?
应用测试。卫玄机面无表情,妖星之力在实战中的表现,同样是数据的一部分。
你把我当什么?!
我说了。卫玄机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失败品。
太过分了……秦九歌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不管谢星辰做过什么,这种话也太——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沈鹤归冷声道,棋子没有感情,只有数据和废数据两种。
那周砚白呢?谢星辰忽然看向沈鹤归,声音发颤,他传情报给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废物?
他觉得你是个人。沈鹤归直视他,所以他才冒着生命危险把真相告诉你。
他觉得我是个人……谢星辰喃喃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我是怎么对他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沈鹤归沉声道,他要收回你的力量,你打算怎么办?
把力量还回来。卫玄机抬起手,灰白掌心朝向谢星辰,你体内的妖星之力,本就不属于你。
黑色煞气从谢星辰体内不受控制地涌出,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朝卫玄机掌心汇聚。谢星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指抠进地面石缝,指甲翻裂,鲜血直流。
不……我不还……
你没有选择。
他一旦收回力量,接引通道的力量会再增一成。沈鹤归声音冷厉,不能让他得逞。
你要救谢星辰?陆沉渊来到她身侧,眉头紧皱。
不是救他。沈鹤归眸光锐利,是不能让卫玄机变强。
明白。陆沉渊点头,我掩护你。
小心他的掌力,那不是你能硬接的。
知道。
沈鹤归一步跨出,化星之力在掌心凝聚成清气利刃,朝煞气连线斩去。
住手。
清气与煞气碰撞,发出嘶鸣,那道连接被斩断了一瞬。
谢星辰浑身一震,抬头看了沈鹤归一眼。眼神复杂——恨意、不甘、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拦他?他哑声问,你不是恨不得我死吗?
我确实恨不得你死。沈鹤归冷声说,但你的力量不能落到他手里。
所以你不是来救我的。
你觉得我像在救你?
不像。谢星辰苦笑,你这人——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
你不需要面子,你需要认清现实。
现实……谢星辰低声重复,现实就是我活了二十多年,原来是个失败的实验品。
你现在知道了。沈鹤归盯着他,然后呢?你打算就这么被他抽空,像扔一块废铁一样扔掉?
然后……谢星辰低下头,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你就甘心?
甘心?谢星辰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意,我当然不甘心。
不甘心就站起来。
你说得对。谢星辰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我不甘心。
那就别跪。
我不跪。谢星辰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满身是血却不肯弯下腰。
卫玄机的目光终于转向沈鹤归。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居高临下的、怜悯的笑。
小姑娘,你以为你能决定什么?
至少能决定不让你如愿。
卫玄机掌心翻转,灰白气息在指间流转,那就试试。
他轻轻一推。
姐小心!秦九歌大喊。
掌风及体,沈鹤归全身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