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战斗从一小时前开始。
陆沉渊站在院子中央，一身黑色衬衣，右手握着短刀，刀身上凝着一层淡淡紫气。他面前倒了七八个人，但这些人倒下后又爬了起来，动作僵硬，眼神空洞。
又是傀儡。陆沉鱼蹲在廊柱后面，手里攥着符箓，哥，他们不怕疼！
被夺气术控制的活人。打穴位，断行动力，别下死手。
我知道！可是他们太多了！
慌什么。你守住侧翼就行。
三个傀儡同时扑来，陆沉渊身形一闪，短刀划出三道紫光，三人同时倒地。
哥，后面又翻进来了！陆沉鱼喊道。
更多傀儡从墙外翻入，十个、二十个、三十个，黑压压一片。
沉鱼，退后，靠我近一点。
哦！哥，我能帮上什么忙？
盯着侧翼，有傀儡绕过来就喊。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周身紫气暴涨。帝星紫气至刚至阳，那些傀儡靠近紫气范围，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这紫气有用！他们变慢了！陆沉鱼惊喜道。
嗯，你在后面替我盯着。
放心吧！左边来了！
陆沉渊头也不回，左手紫气隔空拍出，将侧面傀儡震飞十米。
谢了。
不客气！右边又来了两个！
看到了。他反手两刀解决，还有吗？
暂时没——哥小心！正前面三个！
陆沉渊短刀连闪，三个傀儡同时倒地。但就在他一刀劈退最后一个正面傀儡的时候——胸口猛地一绞。像有一把烧红的刀从内部狠狠剜进心脏。
呃——陆沉渊单膝跪地，短刀撑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陆沉鱼冲出来，脸都白了，你怎么了？你吐血了！
别过来！陆沉渊低吼。
可是你——
我说别过来！
陆沉鱼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脚步顿住：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煞气在暴动。陆沉渊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离我远点，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
会伤到你。
他抬起头，双眼已经泛起一层赤色。黑色煞气从周身毛孔渗出，在空气中翻涌缠绕。陆沉鱼看着他的眼睛，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人的眼睛，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的眼睛。
哥，你的眼睛……陆沉鱼声音发抖，红色的……全是红色的……
别盯着看。退后。
剩余傀儡被煞气一激反而更加狂暴，嘶吼着扑来。
哥，他们来了！全冲过来了！陆沉鱼急得声音都变了。
陆沉渊咬碎血沫：滚开。
他一掌拍出——这一掌没用紫气，用的是七杀煞气。黑色气浪如海啸席卷，十几个傀儡被掀飞，重重摔在墙上，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院子里安静了。陆沉渊站在原地大口喘息，黑色煞气在周身时浓时淡。
哥，你怎么样？陆沉鱼小心翼翼靠近，眼眶通红，你别吓我。
没事。煞气……有点不稳。
什么叫有点不稳？你眼睛全红了！你刚才整个人都在冒黑气！
压得住。
你管这叫压得住？陆沉鱼声音发颤，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指尖微微颤抖。手背上黑色纹路像蛛网蔓延又缓缓消退。
七杀劫。他低声说，提前了。
提前了？什么叫提前了？！
别问那么多。
我给沈姐姐打电话——
别打。陆沉渊叫住她。
为什么不打？你都这样了！她是你女朋友，她有权知道！
她那边也在打，别让她分心。
可是你——
我说了没事。他站直身体，强行将煞气压回去，只是旧伤复发，等她回来再说。
你每次都说没事！陆沉鱼红了眼眶，你就会逞强！你吐血了哥！你眼睛红了！这叫没事？
沉鱼。陆沉渊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相信哥。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陆沉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沉鱼，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不会伤害你。
哥……
也不会伤害她。
陆沉鱼愣了一下，才明白这个指的是沈鹤归。她擦了擦眼泪，低声说：那你就更应该让沈姐姐知道。她是玄门第一人，也许她有办法——
她的办法我太清楚了。陆沉渊的声音很轻，她会用禁术，会拿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我不许她那么做。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渊闭上眼睛，等她回来，我自己跟她说。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沈鹤归发来的信息：等我。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回了一个字：
哥，沈姐姐说什么？
让我等她。
那你就好好等着，别逞强了行不行？陆沉鱼擦了把眼泪，握紧符箓，你坐下歇一会儿，我来守着。
你守得住？
我怎么守不住？我也是陆家人！
陆沉渊靠在廊柱上坐了下来。
哥，你喝口水。陆沉鱼递过一瓶水。
不喝。
你都吐血了，喝点水——
沉鱼。陆沉渊睁开眼，赤色尚未完全褪去，你听好。如果我待会儿……失控了，你就跑。
你说什么呢？
我是认真的。他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地凝重，七杀煞气一旦彻底失控，我会六亲不认。到时候你不要管我，跑出陆家，越远越好。
我不跑！陆沉鱼眼泪又下来了，你是我哥，我怎么可能扔下你跑？
听话。
我不听！陆沉鱼蹲在他面前，攥着他的衣袖，哥，你不会失控的。你是陆沉渊，你什么都能扛过去。沈姐姐马上就回来了，她一定有办法。
陆沉渊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他说，我等她。
但他闭上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赤色并没有完全褪去。而在陆家地下十米深处，一截青铜残片正在微微发红，像一只沉睡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