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电话响了。
沈鹤归睁开眼,目光清明。她看了一眼来电——顾寒。
城南王家,王老太太半小时前暴毙。顾寒的声音又快又沉,死状和林家小少爷当初被夺气时一模一样。全身气运被抽干,面相枯竭,像是老了二十岁。
地址发我。沈鹤归已经坐了起来。
发了!沈小姐,这次的手法比林家那个狠多了,您千万——
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城南王宅。
王家是城南老牌豪门,宅院三进三出,光花园就有两亩地。王老太太七十八岁,身子骨一向硬朗,前天还在花园里浇花。今早佣人敲门不应,破门而入时,人已经凉透了。
沈鹤归走进卧室,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尸体。
王老太太仰面躺着,面容枯槁,皮肤像干树皮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乌青。最骇人的是她的表情——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鹤归。陆沉渊站在床边,他比沈鹤归早到一步,面色铁青,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消息,王家的人一个都不许出去。
沈鹤归点点头,走到床前,抬手在王老太太眉心上方一寸处悬停。
片刻后,她收回手,眼神冷了下来。
夺气术。和林天佑的手法如出一辙,但更老练。
怎么个老练法?顾寒凑过来问。
林伯雄对林天佑用的夺气术留了痕迹,气运线被粗暴扯断,断面参差不齐,像用斧头砍树。沈鹤归指着王老太太眉心,但这个不一样。气运线是被精准切断的,断面平整光滑,像外科手术刀。施术者对夺气术的掌控远超林伯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不是一个人干的。
什么意思?陆沉渊皱眉。
王老太太身上的气运线,至少有三种不同的手法痕迹。沈鹤归站起身,有的切口偏左,有的偏右,有的用了缠绕手法。说明参与施术的不止一个人。林伯雄是单线操作,而这是团队协作。
顾寒倒吸一口凉气:观星阁的人?
八成是。沈鹤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卧室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
王家的人呢?她问。
都在客厅等着,王老太太的儿子女儿从半夜哭到现在。顾寒压低声音,他们说老太太走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昨晚还吃了满满一碗燕窝。
一碗燕窝。沈鹤归冷笑一声,夺气术取的是气运,不是性命。气运被抽干的人,身体表面看不出伤,但五脏六腑会在短时间内衰竭。对凶手来说,杀一个人和掐灭一根蜡烛没什么区别。
陆沉渊的拳头攥紧了。
顾寒,王老太太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沈鹤归问。
她最近一个月深居简出,只见过几个人。顾寒翻出记事本,王家的家庭医生每周来一次,花店的人每周来送两次花。还有——清心慈善基金会的人,上周来送过一次捐赠邀请。
清心慈善基金会?沈鹤归的声音陡然冷了。
对,来人是个年轻女人,说是基金会的志愿者,穿得很朴素,说话也客客气气的。王老太太还当场捐了两万块。顾寒抬头,怎么了?
沈鹤归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神通之力铺开。
气运线。每个人身上都有,连接着命数和因果。正常的气运线是金色的,顺畅流动。被夺气术截断的会留下断口,像被剪断的丝线在虚空中飘荡。
沈鹤归的意识顺着王老太太身上残留的气运断口追溯。断口延伸出去,像一条暗红色的丝线穿过墙壁,飘向远方。穿过街道,穿过楼宇,穿过半个京城。
最终,气运线在一个地方汇聚——一座灯火辉煌的酒店。
城东铂悦酒店。沈鹤归睁开眼,今晚有什么活动?
顾寒立刻掏出手机查,抬头时脸色变了。
清心慈善基金会年度晚宴。基金会理事长宋婉清主办,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到了。
宋婉清。
施术者就藏在参加晚宴的宾客中。沈鹤归转身看向陆沉渊,气运线从王老太太身上一直延伸到铂悦酒店,施术者在晚宴现场远程催动了夺气术。
远程?隔着大半个京城施法?顾寒瞪大了眼。
对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来说,距离不是问题。沈鹤归看着陆沉渊,我需要进去。
铂悦酒店今晚的晚宴,陆氏集团是赞助商之一。陆沉渊已经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给我准备一套女式礼服,墨绿色,送到铂悦酒店。半小时内。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她:我带女伴出席,名正言顺。
顾寒,沈鹤归叮嘱,王老太太的尸体先不要动,布一个聚气阵护住残余气运,我回来还要再看。另外查王家和清心慈善基金会的全部往来,一笔都不要漏。
明白!
半小时后,沈鹤归换上墨绿色长裙。长裙勾勒纤细腰线,墨发挽起,露出修长脖颈。姜晚吟的身体只有二十三岁,但沈鹤归的气质撑住了这身装束——清冷、从容、不动声色。
陆沉渊看到她时,目光微微一顿。
怎么?沈鹤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没什么。陆沉渊移开目光,声音低沉,走吧。
车停在铂悦酒店门口。红毯从车门铺到大门,两侧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陆沉渊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沈鹤归拉开车门,伸出手。
沈鹤归将手放在他掌心,借力下车。两人并肩走上红毯。
陆总!这位是——有记者追问。
女伴。陆沉渊言简意赅,带着沈鹤归走进酒店。
晚宴大厅金碧辉煌,水晶灯折射万千光点。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没有人知道,这间大厅里藏着一个杀人凶手。
沈鹤归端起一杯香槟,神通之力悄然铺开。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大厅里,至少有三十个人身上带着气运线的异常痕迹。有的很淡,像是被短暂触碰过。有的很深,气运线已被截走一截,断口渗着暗红色的光。
看来今晚来对了。沈鹤归低声说。
陆沉渊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全场:找到目标了吗?
还在找。施术者身上的气运线最多最密,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她的话戛然而止。
怎么了?陆沉渊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
我看到了。沈鹤归的目光锁死在大厅另一端,声音冷得像冰。
大厅另一端,一个年轻女人正端着酒杯和几个人谈笑风生。约莫三十岁出头,穿月白色旗袍,容貌温婉,笑容大方。举手投足间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周围几个富商太太正拉着她的手说话。
但沈鹤归看到的不是这些。
她看到那个女人腰间,缠着至少七条被截断的气运线。七条,像七条暗红色的蛇,盘踞在腰腹之间,缓缓蠕动。
宋婉清。沈鹤归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宋婉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沈鹤归身上。
然后,她笑了。